羅大山剛一睜開眼,便察覺自己置身在一處喊殺聲震天的戰場上。
烏雲厚重,暴雨砸落,腳下的泥土黏稠中混雜著鮮血。
入目之處,皆是刀劍碰撞的刺耳金屬聲,血腥味沖霄刺鼻,周圍到處都是殺紅眼的軍人們,以及滿地的屍骸與斷肢。
「這裡是...?」
羅大山一怔,眼神浮現一抹迷茫。
他周遭的環境,既讓他感到熟悉又陌生。
「我不是在無盡之路里嗎...這裡...嗯?好像是我去往無盡之路的那一刻!」
羅大山睜大眼睛,他想起來了。
他成為卡牌被召喚到無盡之路的前一刻時,就處於眼前的戰場裡。
這是兩國邊境的攻伐大戰,雙方早就各自準備多年,也已酣戰數月,此處戰場是由身為先鋒猛將的羅大山親自帶隊殺入敵國腹地,一路高歌猛進。
只可惜,敵國軍隊是詐敗而走,早設下埋伏,讓此刻的羅大山身陷險境,他與麾下將士遭到大量敵國精銳軍隊的圍殲。
固然羅大山自身悍勇,也有非凡能力在身,但多次血戰之下也難敵四手,早被斬殺。
「草!」
「我想起來了,我是死了!」
羅大山的雙眼瞪大,熟悉的記憶回來,他終於記起來了:「我他媽的死了!我在戰場上被殺了!」
「我原本的能力雖然很強,但沒有無盡之路里的能力加持,頂多死了幾次就扛不住了!」
「草!這幫逼崽子,設伏老子,把我殺了!」
羅大山大怒,他終於反應過來了,自己是被斬殺之後才進入無盡之路,成為一張僕從卡,被蘇衍抽取得到。
而當時羅大山原本在自己世界所具備的非凡能力,也被本源力量修正為僕從卡牌中的具體能力。
「我...!」
羅大山猛得抬起頭,正要目光掃過四周,卻見一道微光信息緩緩浮現在他眼前。
【無盡之路已結束。】
【所有參與用戶與僕從將回到最初狀態,一切死亡回溯、一切時間重置。】
【當勝利的號角再次響起,輪迴將重新開啟。】
【你已被投入回歸最初始的狀態,你所持有的卡牌、天賦、技能以及與曾經不同的能力將被本源收回。】
【你僅可以選擇保留曾經在「無盡之路」的所有記憶,但你永遠無法對「不知曉無盡之路」的任何生物講述「無盡之路」。】
【除個體記憶之外,關於「無盡之路」的所有信息必將無法留存,無論以任何方式。】
【檢測到你持有一項「機遇特徵」,你若選擇保留記憶,則成為永恆的機遇者之一,前往故事圖書館。】
【若你選擇不保留記憶,將失去「機遇特徵」,你的一切將回到故事開始前的原點。】
【你可以在24小時內作出選擇,相關限制始終生效。】
......
羅大山一怔,原本暴怒的表情漸漸複雜。
兩股記憶在他腦海里不斷划過,既有來自無盡之路的經歷、也有生活在自己世界的經歷。
而眼前的消息,真正證明無盡之路已經完全結束,所有人回到最初的正常節點中,關於無盡之路里的一切都將成為一場不同尋常的夢境。
即便選擇保留記憶的人們,也無法與人交流,只能將關於無盡之路的一切留在內心最深處。
要麼,放棄記憶,從最初的原點重新開始,忘記一切的度過正常人生。
要麼,保留記憶,將故事埋於心底,或許還能遇見一兩個與自己有同樣選擇的人們,彼此交流與回憶。
「那蘇衍呢...他會在哪裡?」
「還有小雅,還有七克,還有博士...他們呢?也都...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嗎?」
羅大山喃喃著,他第一時間想到了在無盡之路里遇到的人們。
他未曾想過得到答案,可在他喃喃出蘇衍的名字時,似乎觸動了某個信號。
一個新的微光內容,浮現在羅大山的眼前。
【「蘇衍」是故事圖書館主人的當前名諱,他正處於故事圖書館,等待下一次的無盡之路。】
「嗯?」
羅大山一驚,他目光死死盯著這條信息,忍不住眼皮一跳:「還有下一次?」
未等羅大山反應過來,突然幾個人影從左右衝來!
他們各自身披鎧甲,手持刀兵,身上滿是鮮血與傷口,卻不是敵軍,是羅大山的親衛。
「將軍!!」
「羅將軍!!」
親衛們緊忙衝殺而來,在混亂的戰場上與羅大山勉強匯合,又死死擋在羅大山的面前。
「將軍,敵人太多了,我們撤吧!」
「將軍!我們護你出去!你快走!」
「將軍!小心!」
親衛們左擋右突,厲聲嘶吼,滿臉焦灼的要拉著羅大山殺出戰場埋伏圈。
周圍都是敵軍,從四面八方衝殺而來,幾乎看不到盡頭。
羅大山的眼神默默掃過周遭的親衛,他們無法看見羅大山眼前浮現的這些微光字跡,只有羅大山一人能看見。
而當羅大山再看向更遠處時,卻見那裡早有七八名親衛的屍體橫陳,身上的傷口極為可怕。
在更遠處的戰場,甚至還有被砍下腦袋的校尉,以及趴在泥地里瀕死的士卒。
羅大山的眼皮直跳,眼神極是複雜。
他麾下士卒不過萬人,親衛不過百,皆是他從家鄉帶來的親族,麾下士卒大都為羅姓,是他的真正臂膀,也都與他一樣悍勇非凡,不懼生死。
但此刻這萬餘士卒,入目之下已不足兩千,外圍儘是敵國精銳,多到幾乎漫山遍野!
數十萬?還是一百萬?
羅大山看不清,他只能看到麾下士卒在怒吼著拼命廝殺,一個個宛若重傷瀕死到迴光返照的雄獅,不到最後關頭也絕不停下殺伐。
但再勇猛的雄獅,也有被咬死的那一天。
這裡無時無刻都在有麾下士卒倒下,讓羅大山內心的怒火與掙扎愈發強烈。
「嗯?你沒死透?」
突然,一聲意外的沙啞男聲傳來,羅大山猛得側目,抬頭望去。
他看到在不遠處,有一騎馬的將帥,單手拎幾如巨木一般龐大的精鐵大槍,身披玄色重甲。
此人,正是敵國猛將,實力不在羅大山之下,也是設伏之一的敵人。
更是,親手殺死過羅大山的人。
「真是名不虛傳,你的命確實夠硬。」
那男人一笑,身下馬匹高大神俊,能托著數百斤重的將領與大槍也不垮塌,顯然也是非凡物種。
「我應該殺了你有三次了吧。」
「唰!」
他大槍一抖,在戰場上遙遙指向羅大山:「來吧,讓我再殺你一次,我倒要看看你羅氏的骨頭到底多硬!」
他策馬俯瞰,居高臨下,傲然且凶烈。
「糟了!」
有親衛面色煞白,知曉敵將厲害,連忙與身邊胞弟共同站出,擋在羅大山身前。
「將軍,你先走,我們來攔...將軍!」
親衛們一驚,卻見羅大山把親衛們攔下,而後彎腰撿起自己早被打斷的長刀,拎在手中掂了掂。
「我只剩下一天了。」
「應該,也夠了。」
羅大山抬頭,直視前方混亂的戰場與挑釁的敵將,他突然一笑:「弟弟們,哥哥再給你殺出一條生路。」
「我再帶你們贏一次,就要去找主子了。」
「將軍!」
「聽我的,我帶你們回家。」
羅大山的笑容緩緩斂起,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再沒有來自無盡之路的力量了,即便傲慢特徵的實力也不復存在。
但他仍然,能感受到來自傲慢的呼喚,它早融入了自己的心臟,乃至是靈魂。
「沒有人能在戰場上贏我。」
「因為,我是羅大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