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辰將熊靈掌套戴上,十指屈伸。
那層皮革柔若無物,卻在他握拳的一瞬微微繃緊,像第二層皮膚般貼合。
他雙掌一推,當即在洞外打了一套掌法。
掌風嗚嗚作響,激得洞口垂下的藤蔓來回晃蕩。
手感極好!
招式沒有因為多了一雙手套而受到任何阻礙,反倒因屬性的提升而更加澎湃。
每一掌拍出,都能感覺到力量從肩背一路貫通到指尖,十分流暢。
收招後,他低頭看著手上的手套,握了握拳。
想了想,又將其取了下來。
這雙手套雖輕薄,但終歸是戴在手上的。
平日裡系個繩扣、翻個書頁、調配靈墨什麼的,多少有些不便。
更關鍵的,是耐久損耗。
首飾類的裝備還好,平日磨損較少。
而武器和防具,可是消耗大戶。
他身上的狐裘披風和青鸞雲裳已經添了好幾道劃痕,手中那柄斷月的刀刃上也有了細微的豁口。
磨損不僅影響裝備自身的屬性,還會連帶削弱附著其上的紋印效果。
普通衣物刀劍磨損了,送去裁縫鋪、鐵匠鋪修一修便是。
紋印損壞了,重新貼一幅一模一樣的也不難。
但這雙熊靈掌套若是磨損了,他上哪兒修補去?
總不能跑回黑熊洞裡,厚著臉皮跟那頭老熊說「前輩再蛻一次皮給我唄」。
黑熊蛻不蛻皮不知道,自己這層皮估計是要被扒下來的。
所以平日裡還是收好,等到關鍵時候再拿出來。
就像一把刀,平日裡也該收在鞘中,等最需要它的時候再拔。
王辰將手套貼身放好,揣進懷裡,拍了拍衣襟。
藏起這件裝備,也等於藏起自己的一份實力。
這樣便能降低敵人的戒心,關鍵時刻能起大作用。
隨後,他回頭往下遊走去,回到平日那片河灘上繼續練功。
無量神掌第一重雖已掌握,但他沒有急著去翻第二重的書頁。
第二重的招式和心法,對雙掌強度、體魄根基、炁脈韌性與精神力都有更高的要求。
這不是靠一兩次頓悟就能越過的坎,而是一個循序漸進的漫長過程,急不來。
路芷瑤那邊的計劃已到了收網階段,隨時可能有消息傳來,他不能把時間耗在閉關苦修上。
必須把第一重的招式練到更純熟,練到不經過腦子、身體自己便能打出最佳角度和力道的程度。
如此,過了兩天。
第三天午後。
王辰正在老地方練掌,卻見虎子眉頭緊鎖,腳步匆匆地往下遊走去。
他收招站定,喊住虎子:「怎麼了,虎子?」
虎子停下腳步,眉頭擰緊:
「奇怪,這都過去兩夜了,郭大哥和邵大哥還沒回來。」
「以往出去採購,基本上隔一夜就回了,從沒拖過這麼久。」
王辰也想起這事來。
這幾日他埋頭練功,把郭欽和邵雋出村的事忘了個乾淨。
回想那兩人天沒亮便出發,到現在已是第三日,確實不對勁。
難不成遭了什麼難?
那兩人功夫都不弱,普通人應該難為不了他們。
可如果碰上勞雲成的人……
想到這,王辰臉色變得凝重。
就在這時,小虎忽然豎起耳朵,朝前方吠了兩聲,碧綠的眼睛亮得發直。
虎子與小虎心靈相通,立馬懂了它的意思:「小虎,可是郭大哥、邵大哥回來了?」
小虎扭頭看著虎子,又吠一聲,尾巴搖得呼呼生風。
就在此時,前方拐角處,郭欽與邵雋一人挑著一副擔子穩步走來。
擔子堆得滿滿當當,用油布蒙著,繩索勒得緊繃繃。
兩人臉上雖有風塵之色,卻沒有半點衰敗之相。
王辰和虎子同時鬆了口氣,快步迎上去。
「郭大哥、邵大哥,你們可算回來了。」
王辰伸手,便要去接郭欽肩上的擔子。
郭欽側身讓開,笑道:「沒事,不累。挑了幾十里路,不差這幾步。」
他的氣色確實不錯,額頭上有汗,但呼吸平穩,肩背依舊挺得筆直。
小虎已經繞著兩人轉了一圈,好奇地打量著鼓鼓囊囊的擔子,時不時用鼻子聞一聞。
郭欽拍了拍扁擔,目光里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得意:「你們猜,我們這一趟出門遇上誰了?」
虎子問:「遇上誰了?」
郭欽往旁邊一指,大拇指朝邵雋的方向揚了揚:「遇上邵雋的妻兒了。」
「真的啊?」
虎子的眼睛猛地睜圓,轉頭看向邵雋。
他的記憶里,邵大哥的妻兒是葬身在獸潮之中的,邵雋每次喝醉了都會念叨她們的名字。
虎子看著邵雋,脫口問道:「邵大哥,你不是說你妻兒都葬身獸群了嗎?」
邵雋平日裡那張嚴肅的臉上,此刻露出了笑容:「她們運氣好,恰巧遇到苗圃村的護衛隊路過,順勢把她們救了。」
「那可太好了!」
虎子高興得拍了一下大腿。
而後他想起什麼,看著邵雋:「可是……你怎麼不把他們一起接過來啊?」
邵雋張了張嘴,沒有說話,臉上的喜悅沉了沉。
王辰倒是想明白了緣由,替他回答虎子:
「咱們棄土村藏在荒郊野嶺,物資匱乏,連床像樣的鋪蓋都沒有。」
「既然邵家嫂子在苗圃村過得安穩,就讓她繼續待在那裡也好。」
「這樣啊……」虎子語氣中有些惋惜,「邵大哥不是又要跟妻兒分開了嗎?」
「放心,這樣的日子過不了多久。」
王辰拍了拍虎子的肩膀,語氣堅定,
「等我們推翻勞雲成,邵大哥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妻兒團聚了。」
虎子重重地點了點頭,咧嘴一笑:「嘿嘿,說的也是。」
一行人,往棄土村行去。
路上郭欽一直有說有笑,聊著這幾日在外面見到的稀奇事。
在峽谷里憋了太久,偶爾出去一趟,連路邊攤上那些最尋常的糖人、麵塑、竹編小玩意都覺得新鮮得不行。
他先說自己看到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把糖熬得太稠,拔出來的時候拉絲拉得比虎子還高;
又說鎮上新開了一家鐵匠鋪,鋪主居然是個女的,三十來歲,掄起錘子來比男人還猛……
虎子聽得津津有味,小虎則圍著擔子下掛著的簍子不停地用鼻子聞著。
一路上,它舌頭上的口水滴了一地。
「對了虎子,我特意給你找了這個過來。」
郭欽腳步停了停,從懷裡掏出一本連環畫本遞給虎子。
紙頁邊緣已被翻得起了毛邊,封面是一員武將騎在馬上揮舞長槍的木版畫。
虎子接過來翻開,眼睛立刻黏在了畫頁上。
雖然他功力很高,但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半大孩子,擋不住小人書的誘惑。
邵雋沒有說話,默默挑著擔子跟在後面。
除了偶爾應郭欽的話,大部分時間裡只是安靜地走著。
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,有些呆滯。
王辰留意到了,知道邵雋在想念妻兒,沒有去打擾對方。
心裡對推翻勞雲成的念頭,又強烈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