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熊洞穴。
洞口生起了一堆篝火,七八個青年正圍在火邊忙碌著。
有的蹲在地上,用石頭壘成的簡易灶台燒水;有的用削尖的樹枝串著肉塊,架在火上翻烤;還有兩個正低頭剝著什麼植物的根莖……
洞穴口坐著十幾個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
幾個婦人靠在一起抹著眼淚,肩膀時不時地抽動一下。
洞穴里還躺著一些人,身下鋪著乾草墊子,身上蓋著舊衣裳,臉上和手臂上纏著布條。
篝火旁,一個正在翻烤獸肉的青年看到虎子身後的王辰,手裡的樹枝停在半空中。
他猛地站起身,喊了一聲:「辰星大人,您來了啊!」
這一聲喊,像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。
洞口那些抹淚的婦人同時抬起頭,洞穴里躺著的傷員也撐起身子往洞口張望……
所有人,齊刷刷看了過來。
在看到王辰的那一刻,先前臉上憂鬱、沮喪、絕望的表情,瞬間換成了喜悅。
「辰星大人,您可算來了!」
「我就知道,您不會拋棄我們的。」
「您來了,咱們就有希望了。」
他們朝王辰圍過來。
有的身形還有些搖晃,有的聲音帶著沙啞,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起了和篝火一樣的光亮。
王辰站在人群中間,看著面前一張張寫滿期許的臉,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從心底升起來,壓在他的肩膀上。
同時升起來的,還有恨意。
對勞雲成的恨!
對邵雋的恨!
甚至,此刻的他對邵雋的恨意還更濃烈幾分。
為了二十畝田、幾十兩銀子,居然把幾十條人命當他的投名狀!
王辰暗暗咬緊了牙關:
「邵雋,勞雲成,你們等著!」
星光村,坊主居。
邵雋站在勞雲成面前,雙手纏著厚厚的繃帶。
雖然有中級治療紋的輔助,但骨頭碎成那個樣子,短時間別想再握拳。
他低著頭,不敢看勞雲成的眼睛。
勞雲成坐在太師椅上,緩緩品著茶,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之中。
他頭也沒抬,輕淡地問了一句:「怎麼樣,等到了辰星嗎?」
「等到了。」邵雋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「嗯。」
勞雲成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,茶湯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滑進喉嚨,
「他的腦袋,帶來了嗎?」
常明仁的兄長就是被這小子害死的,此番為兄報仇,見了面絕對不會留手。
那可是臨近玄境中品的高手,對付一個剛考核通過黃境中品的小子,簡直就是手到擒來。
「沒……」
邵雋的雙膝微微發軟,還是硬著頭皮道出實情,
「那個常大人,被辰星給……殺了。」
「你說什麼?」勞雲成端著茶碗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眉頭先是極輕微地一皺,隨即又舒展開:「常明仁,被那辰星殺了?」
「是的。」
邵雋將戰鬥過程大致講述了一遍,為了表述清楚,他語速很慢。
他每說一句,勞雲成的臉色便往下沉了一分。
「混帳!」
聽完後,勞雲成手中的茶杯狠狠地往地上一摔。
青瓷在青磚地面上炸開,碎裂的瓷片連同茶水一起四散飛濺。
他瞪著邵雋,眼睛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,
「你不是說他連鐵掌都沒練嗎?他拿什麼使用大海無量?」
說著,他猛地一拍桌面,桌上香爐里的沉香都顫了一顫。
面對勞雲成的怒火,邵雋本能地縮起脖子,任由濺在臉上的茶水滾落,
「我……確實沒見他練過鐵掌,也許他偷偷……」
「鐵掌是偷偷練幾天就能練成的?」
勞雲成粗暴地打斷他,眼中帶著被愚弄的怒意。
他眯起眼睛,身體微微前傾,那雙眼眸宛若兩把利刃,直刺對方,
「說!你是不是故意向我隱瞞辰星的實力,好把我手邊的高手一個個送掉?」
「大人!沒有啊!」
邵雋聽到勞雲成居然懷疑自己的立場,臉刷地白了,慌忙解釋,
「我是真心投靠您的!」
「您想,昨晚要不是我帶路,您的人怎麼可能找得到棄土村那麼隱蔽的地方?怎麼可能殺那麼多棄土村的人!」
「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偷偷練了……」
「棄土村那群廢物就算全死了,也換不回我一個玄境高手!」勞雲成完全不聽對方的解釋。
在他的預料中,那小子就算再厲害,也很難在這麼短時間到達黃境上品。
這種水準,怎麼可能打死一個玄境下品的高手?
他嚴重懷疑,面前這小子說的話里有多少水分。
如若是平時,他心中這一絲懷疑就足以要了邵雋的性命。
不過現在辰星還沒有除掉,不妨多留他幾日狗命。
強壓下怒火,勞雲成看著對方:「這次行動,棄土村的人活了幾十個,而且那個帶狗的小子也沒死。這種情況,你要我怎麼相信你?」
邵雋連忙解釋:「這事真不能怪我啊。你的三個玄境高手,沒能把虎子那小子殺了,還讓他跑進了……」
勞雲成臉色一沉:「你是說,這事還怪我了?」
「不敢,我只是說……」
「好了!」
不等邵雋說完,勞雲成直接打斷他,下達最後指示,
「你要想證明自己,就自己想辦法把辰星以及那個帶狗的小子除掉,否則的話……」
勞雲成頓了頓,殘忍的臉上露出嘴裡的金牙,
「我就把你交給他們,讓他們來處置你。」
「我,去對付辰星?」邵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。
奔波兒灞的同款表情,浮現在他臉上。
且不說,他的兩隻手掌已經被王辰震得粉碎。
就算他完好如初、處於巔峰之中,也拿對方沒有辦法啊。
那傢伙,可是能連續兩次施展大海無量、將一個玄境下品的高手拍進崖壁的人啊!
他瞪大眼睛看著勞雲成,嘴唇翕動了好幾下,想說點什麼來推辭。
但對上對方那雙失去耐心的眼睛時,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裡。
勞雲成沒給他繼續開口的機會,朝門口揚了揚下巴。
「來人,把這小子丟出去。」
「是。」
兩個侍從從門外走了進來,一左一右架起邵雋的胳膊。
「疼疼疼!別捏我的手!」
邵雋的兩隻手本就碎了,此刻被人從兩邊架起,繃帶下面那些還沒癒合的骨茬互相摩擦,疼得他整張臉都扭曲了。
侍從聽他居然還敢叫喚,反手就重重捏了捏他那裹著繃帶的手。
邵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,差點沒暈死過去。
兩個侍從完全不在意他的反應,架著他大步走到門口,然後像扔垃圾一樣將他丟出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