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路芷瑤滅雲劍山莊」,從頭到尾都是一齣戲,一出路芷瑤親手編排、親自登台的戲。
雲劍山莊莊主雲歸鴻還好端端地活著,就在被封鎖的山莊裡。
設這個局的目的只有一個:誘敵深入,借刀殺人。
只不過,是把雲婉清這把刀借給勞雲成,「殺」路芷瑤這個人。
沒錯,整個計劃的核心,是用路芷瑤的命,去勾引勞雲成犯錯!
出此計策,實屬無奈。
過去整整三年,路芷瑤試過所有正經的法子,都沒能揪住勞雲成的尾巴。
對方的手段極其乾淨,與同謀的關係也十分牢靠。
無奈之下,路芷瑤策劃了現在這個方案。
先演了一出「滅雲劍山莊」,將雲婉清這顆棋子送到勞雲成身邊。
然後藉助王辰在棄土村對流民的影響力,煽動礦場罷工、打砸設備、流言四起。
流民鬧事本身傷不到勞雲成的根基,但能擾亂他的心神。
最後,她和趙知天一起設計了那封聯名信。
信里的簽名,七成是假的。
如果給勞雲成時間驗證,一定能識破。
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,路芷瑤收拾行囊要走。
這一下,勞雲成便面臨一個重要抉擇。
如果內容是真,他將萬劫不復。
連日的流民暴動、漫天流言造成的焦躁,加上他生性狡詐、對誰都心存猜忌的秉性……
最終,讓勞雲成做出了那個決定:
殺了路芷瑤!
反正,殺死路芷瑤的是雲劍山莊的少莊主雲婉清,與他勞雲成沒有半點關係。
然而,當這個指令下達的那一瞬,他就已經輸了。
因為,路芷瑤從來沒有屠戮過雲劍山莊。
「雲婉清為報仇殺路芷瑤」這個前提,便變成了假命題。
勞雲成所謂的「合理」瞬間崩塌。
一個地方紋印坊坊主,派人截殺當朝大司空之女。
這一條罪狀砸下來,足夠把他從星光村連根拔起。
所以,當雲婉清出現在官道上,路芷瑤便知道自己贏了。
現在路芷瑤要做的,就剩一件事:
撐過這一個時辰。
戰場上,
彭祖福以一敵二,被兩道黑影壓得連連後退,身上已經被劍氣傷了好幾處;
江敏兒那邊,也分身乏術。
這種情況下,要撐一個時辰幾乎不可能。
路芷瑤思索了片刻,便將雲婉清叫到了車廂邊。
雲婉清快步上前,向路芷瑤拱手行了一禮:「路小姐。」
路芷瑤從貼身的衣襟內側掏出那封信,遞了過去,
「雲姑娘,這封信是扳倒勞雲成的關鍵罪證。請你務必把它帶出去,親手交給我父親。」
雲婉清接過那封信,感覺無比沉重。
沉默了一瞬,她開口道:「路小姐,要不您跟我們一起走?我們護送您……」
「不行!」路芷瑤打斷她,「我帶著信走,目標太集中了。只有我和信分開,才能最大可能把罪證送出去。」
「可您的安全……」
「雲姑娘!」
路芷瑤再次打斷她。
她伸出手,抓住對方的手背,神情突然變得柔和,
「你也是女兒身,應該能理解,我們這些生在官宦人家的女子,要想得到半點父親的認可,究竟有多難。」
「此事不僅關乎臨川百姓的福祉,也是我向父親的證明。」
「希望你把這封信帶出去,我就算死在這裡也安心了。」
雲婉清猛地攥緊那封信,熱淚盈眶:「路小姐!我誓死把它帶出去。」
將信貼身揣入懷中,猛地轉過身,往側面的山坡上跑去。
就在這時,刺客已經捕捉到了雲婉清與路芷瑤在車廂邊鬼鬼祟祟交接的動作。
一個持劍刺客趁著空隙,身形疾掠而出,奔向雲婉清。
恰在此時,路芷瑤掀開車簾,甚至探出了半個身子,沖持劍刺客大喊:「喂!我在這兒!」
刺客的首要目標,是擊殺路芷瑤。
眼見正主現身,當即調轉身形,一道劍氣揮斬過去。
路芷瑤連忙一縮身,鑽回車廂內。
「咻……噗!」
劍氣,重重地砍在車廂外壁上。
「嗡」的一聲,車廂上的紋印陣法猛然亮起。
紋路在木板上瘋狂流轉,將那道劍痕硬生生擋了下來。
路芷瑤又探出腦袋,沖那人做了個鬼臉:「誒,沒砍到,沒砍到……」
持劍刺客怒意上涌,準備衝上前把車廂拆了。
恰在這時,另一個刺客大喊:「別管路芷瑤,先把那個雲婉清殺了,她拿了那封信!」
持劍刺客腳步一頓,立刻放棄了對車廂的糾纏,轉而抽身追向雲婉清。
此刻,雲婉清正飛速奔向旁邊的駿馬。
持劍刺客施展輕功踏地追來,眨眼間便已追到雲婉清身後二十餘米處。
就在這時,旁邊忽然縱身躍出兩個人影,攻向持劍刺客。
是雲婉清的師兄和師姐。
他們沒有說話,直接施展自己最厲害的招式。
然而他們黃境實力的攻擊,在持劍刺客眼裡宛若孩童玩耍。
持劍刺客隨手一道劍氣掃過去,兩人便像被狂風颳過的紙片一般被擊飛出去。
追了一會兒,又有兩個雲劍山莊的弟子從另一側衝出來。
同樣是黃境實力,同樣是一道劍氣便掀翻。
如此來了三波,路芷瑤的師兄師姐們一個接一個地擋在持劍刺客面前。
每波撐的時間,都不超過一息。
借著同門拼命換來的這點間隙,雲婉清已經翻身上了馬背。
駿馬打了個響鼻,當即調轉馬頭。
只要這駿馬四蹄撒開疾馳,哪怕是玄境上品的高手單憑輕功也極難追上。
然而,還沒等她將韁繩攥緊,身後已傳來一道凜冽的劍氣破空聲。
「噗呲!」
駿馬連一聲嘶鳴都沒來得及發出,便被劍氣斬斷了身子。
身體失衡,雲婉清當即從馬背上甩落在地。
持劍刺客已追到近前。
沒有任何廢話,沒有任何多餘動作,手中寶劍直接攻向雲婉清。
雲婉清還想舉劍格擋,但劍還沒拿起來,便被對方的元炁震得雙手發麻。
完了!
這封信,送不出去了!
就在這時,上空猛然落下一個身影。
那身影疾快,宛若流星墜落。
他頭朝下,雙手比劃了一個招式,然後雙掌猛然前推。
掌風,如排山倒海般朝持劍刺客頭頂拍了下去。
大海無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