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寒低下頭,看著從自己胸口穿出的長劍。
劍尖從前胸透出,劍身上淌著他的血,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紅色光澤。
那,是一柄極普通的劍。
放在平日裡,他隨手就能斬斷十柄八柄。
而現在,自己卻死在這種不入流的兵器之下。
他艱難地扭過身,想看看殺自己的究竟是誰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張同樣不入他眼的臉,
雲婉清!
黃境實力的雲婉清!
平日裡連他防禦都破不了,此刻卻用一把破劍刺穿了他的心臟。
「噗通!」
沈清寒撲倒在地。
臉上沒有痛苦,而是不甘。
隨著他倒下,雲婉清也撐不住。
她鬆開劍柄,整個人一屁股跌坐在地。
方才強行站起時,腳踝傷口再度裂開,鮮血又一次往外飆濺,將她的靴子和褲腿染得濕透。
她連忙運轉功法,進行調息。
方才還充斥著劍光掌風的官道,此刻驟然安靜下來,只剩下兩道粗重的喘息聲。
王辰盤膝坐在離雲婉清不遠的地方,雙眼緊閉。
從外面看,王辰沒有掛彩,而雲婉清鮮血亂飆,似乎傷的更重些。
但實際上,王辰內部狀況遠比外表糟糕得多。
炁海空空蕩蕩,炁脈內壁出血,精神力損傷,肌肉不停抽搐,雙掌更是腫得通紅……
他現在的狀態,連抬一下手臂都能感到渾身刺痛。
在治療紋印的幫助下,炁海和炁脈得到初步修復;
而後他運轉起汐元調息,讓元炁沖刷全身的經脈和四肢百骸。
漸漸地,肌肉鬆弛下來,炁海漸漸穩固,經脈得到修補,精神力逐漸恢復,鐵掌也褪回正常的膚色。
就在這時,腦海深處忽然響起悅耳的系統提示音:
「叮,你經過生死之戰,獲得新的感悟,體魄強度+1。」
「叮,你已突破黃境瓶頸。」
王辰愣了一下。
怎麼回事?
自己連武評司的門都沒去,怎麼就突破境界了?
他連忙點開稱號面板,上面明晃晃地掛著「黃境中品」四個字。
此外,力量、體質等四維屬性也沒有任何變化。
琢磨了一會兒,他漸漸明白過來:
境界評測和境界突破是兩碼事。
境界評測,是武評司給予的官方認證,除了給點屬性獎勵,自身並沒有太大變化;
而境界突破,是把黃境與玄境之間那層無形的阻隔打破。
如果自己現在去武評司,或許直接就能評到玄境下品的頭銜。
而後,王辰研究起「體魄強度+1」的獎勵來。
之前元炁之樹吸收寒蟲冰晶時,他獲得過一個「元炁強度+1」的狀態。
效果,是所有涉及元炁的技能效果提升一到兩成。
以此類推,體魄強度+1應該也會讓涉及體魄的屬性更上一層樓。
比如同樣提升一點體質,高境界比低境界獲得的實際防禦和氣血加成要多。
難怪沈清寒的生命力如此頑強,看來也是得益於高境界帶來的高體魄強度。
理清這些之後,王辰查驗了一下自己的傷勢,恢復了六七成。
站起身,走到雲婉清面前,拱手行了一禮:「雲姑娘,多謝你相救。你我過往的恩怨,既往不咎。」
「不,是我欠你的。」
雲婉清坐在地上,仰起頭看著王辰,用略帶沙啞的聲音道,
「若不是你出現,我早就死了好幾回了。就是我師兄師姐他們……」
她說著,轉頭看向來時的方向。
方才七個雲劍山莊的弟子輪番用身體去阻擋沈清寒,硬生生替她擠出了片刻活命的時間。
此刻卻全然沒有動靜,想來已經凶多吉少。
王辰沉默了一瞬。
他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,只是拾起地上的斷月,然後沖雲婉清鄭重一拱手。
「你在此歇息,我去支援那邊。」
「誒,辰星。」
雲婉清喊住了王辰。
她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封信,抬手遞給對方,
「要不你帶著這封信離開吧,它是扳倒勞雲成的關鍵罪證。」
王辰低頭看著那封信,沒有伸手去接。
他知道,這封信是假的。
上面那些簽名,至少有七成是仿寫的。
其實真正的罪證不是這封信,而是雲婉清,是雲劍山莊的人。
只要他們還活著,那「雲婉清為報仇殺路芷瑤」這個理由就不成立,「殺大司空之女」這口鍋就只能勞雲成自己頂。
當然,這話王辰不便對雲婉清明說。
他只是擺了擺手:「你拿著吧,休息好了就離開,我去支援戰場。」
說完便轉過身,往馬車所在的方向掠去。
雲婉清看了看手裡的信,又抬頭望著王辰的背影。
月光,將對方的身影拉得老長。
看著那道背影,覺得異常陌生;
但看著對方毅然決然趕赴戰場,又覺得異常高大。
這是她第一次從父親以外的男人身上,感到一股莫名的安心。
王辰告別雲婉清,往馬車方向疾掠。
他能及時趕到此處,並不是靠運氣。
這幾天,他將路芷瑤的整個計劃推演了好幾遍,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直到前天夜裡,他猛地明白了過來,
路芷瑤的目的,根本不是抓勞雲成往日的罪證去彈劾他。
她是要用自己的命,引誘勞雲成在此時此刻對她下殺手。
「勞雲成殺大司空之女」,光這一條,就能將其拉下馬!
想通了這一層,他便在路芷瑤回京的路上提前蹲守。
由於不確定勞雲成會在什麼地方動手,於是他和虎子、小虎三個人分散蹲在不同的路段。
路芷瑤發出的煙花恰好距他最近,他便第一個趕到了現場。
王辰剛跑沒多遠,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從夜空中直墜而下。
小虎也趕來了!
王辰大喜,沒有任何廢話,當即往遠處一指:
「小虎,去對付那兩個穿黑衣服的壞人!」
「汪!」
小虎大吠一聲,後腿猛蹬地面,整條狗化作一道殘影撲向前方戰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