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辰清楚,魏旭是最大的攔路虎。
只要過了他這一關,其他幾位的態度便好辦得多。
迎著魏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他不再迴避,用冷硬的語氣道:
「魏堂主,你要怎樣才肯信?」
魏旭等的,就是這句話。
他反對王辰,與其說是擔心弟子安危,不如說是想找一個名正言順的由頭,親手教訓這個傢伙,出一出氣。
現在王辰主動把話遞過來,他自然不會錯過。
魏旭往前踏了半步,抬起巴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:
「我就是玄境中品。你若能打敗我,我便信你能保我弟子的安危!」
「就這麼簡單?」
王辰微微挑起眉毛,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。
他還擔心,對方要如何刁難自己。
沒想到繞了半天,只是想藉機打自己一頓。
「簡單?」
魏旭被對方這一句堵得差點當場岔了氣。
他堂堂雲劍山莊一堂之主,玄境中品的高手,在整個臨川郡武林中也算有點名望的人物。
結果到了這個黃境中品的小子嘴裡,居然變成了「簡單」?
一股被羞辱的惱怒,直衝頭頂。
他猛地站起來,準備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
就在這時,旁邊傳來一個聲音:
「師叔,莫要著急!」
雲占青,再一次站了出來。
他橫跨一步,擋在魏旭與王辰之間,朝魏旭拱手一禮,
「我來替您檢驗一下辰星兄弟的實力。」
說著,他轉過身來看著王辰,
「也省得外人說我們雲劍山莊以大欺小。」
「好,就這麼定了。」接話的不是魏旭,而是坐在主位上的雲歸鴻。
這一次兒子站出來,深得他心。
若是魏旭出手,以他那副剛死了女兒、滿腔悲憤無處發泄的狀態,指不定要把這辰星打成什麼樣子。
萬一他一激動失了手,那可就真壞了大事。
而讓雲占青來,分寸就好拿捏得多。
既能堵住魏旭的嘴,又不至於把王辰得罪得太狠。
雲歸鴻捻著鬍鬚微微點頭,覺得自己這個長子總算在關鍵時刻替他分了一回憂。
魏旭心裡一萬個不情願。
他只想親手教訓這個害死他女兒的始作俑者。
可莊主已經拍了板,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能再拂,只得重重坐回椅中。
低頭看著雲占青,用低沉的嗓音提醒對方:
「占青,可莫要讓泉下的巧兒寒了心。」
自己的女兒跟這個少莊主感情不錯,說出此話便是提醒對方不要輕饒。
雲占青微微欠身,語氣篤定:
「師叔放心,我會替您好好『領教』一番辰星兄弟的實力的。」
「領教」二字他咬得極重,顯然已經做好了替魏旭出氣的打算。
魏旭點點頭,沒再多言。
雲占青轉身面向王辰,右手往外一引,言行舉止彬彬有禮:
「辰星兄弟,請。」
王辰站起身,拱手還禮:
「請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,往庭院走去。
雲婉清緊隨其後,與王辰只隔著半個身位。
王辰將頭微微偏向她那邊,壓低聲音問道:「這到底是什麼情況?」
這一架打得莫名其妙,他總要弄清楚來龍去脈。
雲婉清壓低聲音,言簡意賅地解釋:「那晚,魏旭師叔的女兒死在了沈清寒劍下。他覺得這一切的源頭都在你身上。」
王辰恍然,又接著問:「那你兄長這是……」
雲婉清睫毛微微低垂,只說了半句:「他……才是真正的少莊主。」
話只到這裡,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了。
王辰點了點頭。
簡單兩句話,結合大殿內所見,已讓他將情勢摸了個七七八八。
魏旭喪女之痛,情緒激動可以理解。
可雲占青這般上躥下跳,就純屬自己找抽了。
危險的事推給妹妹去拋頭露面,事成了又跳出來打壓妹妹,
顯然,這傢伙是想削弱雲婉清在此次事件中的影響,自己好趁機把功勞全攬過去。
把這些關節一一琢磨透,王辰心裡便有了數。
一行人,來到廳前大院。
院子裡原本有幾個正埋頭苦練的弟子,見莊主、堂主和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走出來,連忙收劍停手,退到廊下。
幾個知道內情的弟子,手腳麻利地在院子四周的石柱上多插了幾根松脂火把。
十多個火把在夜風中呼呼作響,將滿院青磚地面照得亮如白晝。
雲占青已在院中站定。
他腰懸佩劍,負手而立。
夜風將他的衣帶和袖角吹得輕輕飄起,在火把搖曳的光影里倒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氣度。
看著王辰走近,他微微拱手,語氣依然保持著客氣:
「辰星兄弟,多有得罪。」
嘴裡說著客氣話,眼中卻極快地閃過一絲輕蔑。
自從第一次聽到「辰星」這個名字,他就看不起此人。
兩個月前,這人就靠旁人的偷襲贏了雲婉清,簡直無恥至極。
雖然,他平日裡不怎么正眼看雲婉清。
但畢竟是自己的妹妹,被外人這麼欺負,他心中十分不爽。
不過,真正讓雲占青嫉恨的,是這次扳倒勞雲成的行動。
在他看來,自己的雲劍山莊才是整盤棋局中真正的勝負手。
先是假裝被滅門,然後八個門人臥底星光村,最終將勞雲成引入圈套,簡直是居功至偉的奇功一件!
可他辰星做了什麼?
不過是喊了幾個流民鬧鬧事而已。
就做了這麼點事,他居然就得了三座礦場!
這叫什麼本事?
憑什麼他那點微末功勞,能取得路芷瑤的信賴;
而自己這個少莊主,人家卻不正眼瞧一下?
現在,這小子居然還有臉登門借人!
而且一開口就是十幾個弟子!
誰給他的勇氣?!
王辰捕捉到了對方壓低的那絲異樣目光,隨即拱手還禮:
「少莊主,刀劍無眼,待會兒若是傷了閣下,可莫要見怪。」
雲占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這小子,居然敢說傷了自己?
他哪裡來的臉?
雲占青再度拱手,話語也變得直白了幾分:
「辰星兄弟,你放心,我會用最好的金瘡藥替你療傷的。」
說話間,他右手握住劍柄。
「滄浪浪」一聲清越的劍鳴,長劍已然出鞘,劍鋒在四周火把的映照下寒芒四射。
王辰也抽出腰間斷月,刀身上的刃紋在月下若隱若現。
周圍的人屏住呼吸,準備欣賞接下來的大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