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辰將披風的帽兜翻上來遮住頭髮,又從懷裡摸出一塊粗布口罩戴上。
帽兜加口罩,是最簡單的隱藏身份的方法,頭頂的名字也會隨之隱去。
當然,這種小把戲對掌握了氣息探知類技能的高手無效。
要想阻止他人氣息探知,需要更專業的隱藏道具。
這些,是屬於這個世界獨特的偵察和反偵察手段。
不一會兒,他混進人群邊緣,聲音漸漸清晰地傳入耳中。
「唉,勞大人這一走,咱們連活兒都沒有了,這該怎麼辦啊?」
「對啊,好幾天都沒活幹了,再這麼下去真要餓死了。」
「好懷念以前啊,勞大人在的時候多好,他吃肉,咱們至少能喝碗湯。」
「誰說不是呢。以前每天早上起來,至少知道今天去哪兒搬石頭、去哪兒推礦車。現在倒好,一睜眼就不知道今天該幹什麼。」
王辰聽到這兒,心裡有了數。
這些抱怨聲十分正常,只要後續把礦場工作打開,讓大家填飽肚子,問題就能迎刃而解。
正要現身向眾人解釋,一個尖細的嗓子在人群中響了起來:
「都怪那個辰星!要不是他,我們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!」
聽到這話,王辰眉頭一皺。
不等他細看說話之人,人群有幾個聲音仿佛早就約好似的集體應和起來,每一個聲音都直指王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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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錯,都怪辰星。他把勞大人的礦占了,還把勞大人的家產全都霸占了,全都揣進了自己口袋裡!」
「這傢伙忘恩負義,利用我們流民把勞大人推翻了,結果反手就把我們給甩了!」
「現在村牆都沒人修,守護村子的護衛也沒剩幾個,再過幾天野獸進了村,大家都沒好日子過!」
「我可聽說了,那辰星現在天天吃香喝辣,連那三座礦場都歸他一個人了。咱們這些替他出了力的人,反倒連口飯都吃不上。」
王辰聽到這番話,眼睛微微眯起。
這幾個人滿口胡言,卻偏偏口條清楚,條理分明,煽動力極強,絕不是普通的流民。
這些話術真假參半,極其陰險。
真的部分,是大家面臨的困難;
假的部分,則是造謠的內容,也是他們真正的目的。
這種「真困境+謊言」的套路,在現實世界很常見。
最典型的,就是賣保健品的。
先跟老人聊身體健康問題,然後說自己的保健品能解決這些問題。
老人身體不好是真,保健品療效是假,所以很容易上套。
當然,受害者並非只有老人,還有很多針對年輕人的套路。
諸如男女對立話題、老闆員工對立話題……
問題,都客觀存在;
但那些引導大家解決問題的方法,卻錯得離譜。
個人這麼做,只是為了騙錢;
一群人有組織的做,針對的就是整個社會了。
王辰聽到這些針對自己的謠言,忽然笑了。
前些日子,他利用流民擾亂勞雲成的心智。
沒想到風向一轉,現在輪到自己被流言中傷了。
這還真是一報還一報啊。
不同的是,他宣傳的那些樁樁件件都是事實。
而這些人嘴裡倒出來的,大部分都是編的。
可普通流民哪裡分得清真假?
這幾天他們沒活干、餓肚子,聽到有人這般說,當即把被壓抑的情緒全都傾泄在王辰身上。
就在這時,趙大力站了出來:
「大家不要聽他們瞎說!」
「辰星大人根本就沒拿勞雲成的家產,那些東西全都被官府查封了!」
「他身上一個銅板都沒從勞雲成那裡拿過!」
牛有勁也擠到趙大力身旁,粗聲粗氣地吼道:
「勞雲成被抓,是因為他自己幹了那些喪盡天良的事,怎麼反倒怪起辰星大人了?」
可他們剛開口,那個尖細嗓子的人便冷笑著打斷:
「趙大力,牛有勁,你們別在這裡替辰星洗地。」
「勞大人在外面做了什麼我們不知道,但至少他對咱們星光村的人不錯吧?」
「你問問大家,勞大人在的時候,咱們是不是都有吃有穿,都有活干,都有工錢領?」
他話音落下,另外幾個人便立刻在人群中不同方向響應:
「沒錯!勞大人在外面幹了什麼跟我們有什麼關係?只要他給咱們飯吃,他就是好人!」
「現在勞大人倒了,咱們連飯都吃不上,這就是辰星給咱們帶來的好日子!」
周圍的流民們雖然覺得哪裡不對,但被這番話說得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。
他們的邏輯很樸素:
勞雲成在的時候,有活干,有飯吃;
現在勞雲成倒了,沒活干,沒飯吃。
誰能讓他們吃上飯,他們就認誰。
就在這時,人群外面忽然傳來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:
「你們是不是已經忘了,自己是怎麼變成流民的?」
眾人紛紛轉頭。
一個穿著深灰色披風、戴著帽兜和口罩的年輕人,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人群中央。
在眾人的注視下,他緩緩掀開帽兜,摘下口罩,露出一張年輕而沉著的面孔。
那幾個還在煽風點火的人看到這張臉,臉色驟然一變。
現身後的王辰,緩步走到人群之中。
沒有多餘的動作,卻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。
幾個挑事的人還想開口,但被王辰的目光掃過之後,當即打了個哆嗦,下意識把腦袋縮到其他人腦袋後面。
王辰沒有立刻理會他們。
來到人群中後,他先是緩緩環視眾人,然後沉聲道:
「勞雲成是什麼人,你們就忘了嗎?」
說著,他將目光投向一個頭頂著「蚌埠村流民」標識的中年漢子身上,
「你們蚌埠村後村有一口池塘,盛產珍珠。」
「勞雲成在除夕之前故意扣著你們的紋印不放,導致你們村牆沒有及時加固,被獸群衝破。」
「你因此家破人亡,流落他鄉。」
「你覺得,這些都應該感謝勞雲成嗎?」
那中年漢子張了張嘴,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王辰的目光已經移開,落在另一個頭頂「牛家村流民」的年輕人身上:
「勞雲成要強買你們村後山的礦場,你們村長拒絕。」
「後來勞雲成勾結山匪,在半夜洗劫了你們村子。」
「你爹娘,都死在那場劫掠里。」
「你覺得,你應該感謝勞雲成?」
那年輕人牙關緊咬,想起了曾經自己的家。
王辰又接連點了好幾個流民,清晰地指出了勞雲成所做的陰險手段。
現場安靜了下來,沒有人再念叨所謂勞雲成的好。
就在這時,那個尖細嗓子的人又從人群中探出頭來,聲音比方才更尖利了幾分:
「辰星,你不要轉移話題!」
「現在大家沒工上,村牆也沒人修,這是事實!」
「你……」
「啪!」
話還沒說完,一記清脆至極的耳光便甩在了他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