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辰星閣的裝修,已進入收尾階段。
牆面重新粉刷過了,地板重新打磨過了,走廊兩側的壁燈也換成了新制的銅燈……
唯獨他那間主寢房,還差了一樣最重要的家具:
床。
王辰原本想得簡單,在村子的木匠鋪里隨便挑一張現成的木床搬來睡便是。
結果一向順從王辰意願的福伯,頭一次在他面前說了「不」。
福伯十分嚴肅地強調,床是所有家具中最重要的物件。
別的家具,桌椅板凳、柜子書架之類 ,看著不順眼了,隨時可以丟了換新的。
但床一旦選定安好,就輕易不能再改動。
這不單單是舒不舒服的問題,更關係到主人的氣運。
越是大戶,越是講究。
比如:木料要選對,方位要擺正,連床頭朝哪個方向都不能馬虎。
王辰聽得雲裡霧裡,實在不明白一張床怎麼就牽扯到了氣運。
但見福伯難得如此堅持,便也不再爭辯,由著他去操辦。
入鄉隨俗嘛,注意點總不是壞事。
於是福伯托關係在臨川郡找了最有名的老木匠,加班加點趕製這張床。
王辰跨進寢房時,一眼就看到了那張床。
床架用的是老紅木,木質沉實,紋理細密。
床頭是一幅浮雕山水松鶴圖,刀工精湛。
整張床,看起來大氣而沉穩。
此時福伯正彎著腰,一隻手撐在床沿上,細緻地摸索著。
四個工人畢恭畢敬地站在旁邊,垂著手,等著他的指令。
「福伯。」
王辰笑著走了進去。
福伯直起腰,轉過身來朝王辰躬身行了一禮:「大人。」
那幾個工人也連忙跟著彎腰:「老爺。」
「都弄得差不多了吧?」
王辰走到床邊,伸出手在床沿上輕輕拍了兩下。
木頭極沉,觸感密實。
整張床做工考究,每一個榫卯接縫都嚴絲合縫,幾乎感覺不到痕跡。
福伯語氣一如往常地平穩:「木材是上好的老紅木,做工也很精細,就是時間太趕了。」
說著,他指了指床沿處:「若是再給半個月時間,刻上『安神凝元紋』就完美了。」
王辰擺了擺手,一臉無所謂地笑道:「福伯,睡個覺而已,哪裡用得著紋印。」
「大人,您可不能小看了寢房紋印的功用。」
福伯一聽這話,臉色變得極其認真,
「一套完整的寢房紋印,不只是幫您安眠那麼簡單。它能調和您的身體,溫養您的經脈。最重要的是……」
他頓了頓,神情更加鄭重,
「在您行房的時候,能幫您固精鎖元,雄風更振,體力更足。」
「這可絕不是小事啊,大人。」
王辰聽完,在福伯肩上輕輕拍了拍,臉上一派雲淡風輕:「沒事,我已經很強了,不需要紋印。」
福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。
到他這個年紀,不缺銀錢,不缺女人,缺的就是一副好身子骨。
他恨不得天天給自己燉補藥,每晚都用上強腎紋。
可這位辰星大人倒好,一句「已經很強,不需要」,便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忽略了。
年輕,就是好啊!
「好了。」
王辰沒再跟福伯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,
「福伯,晚上你把阿正阿良、采荷小蓮都叫上,我犒勞一下大家。」
福伯微微彎腰:「是,大人。」
王辰離開辰星閣,沿著甬道往銘心閣方向走去。
走到銘心閣門口,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。
自從墜崖到現在,過了兩個多月。
這兩個多月里,經歷了很多,唯獨沒有學習紋印。
現在雜七雜八的事情都處理好了,總算可以重新投入紋印學習了。
想到這,身體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。
他微微吸了一口氣,跨過門檻。
大廳內,一如以往。
學徒們忙著搬運物料、幹著雜活。
紋印師們,則專注地繪製著紋印。
這時,執事霍格鳴看到王辰進來,躬身行禮:「大人。」
霍格鳴與王辰同輩,過去都喊他「師弟」。
那時的他,對這個受師父器重的年輕師弟多多少少有些芥蒂。
可經歷這次勞雲成倒台事件,他對王辰又有了新的認識。
這師弟看上去面善,待人客客氣氣,哪曾想竟是如此狠的一個人,連那土皇帝般的勞雲成都被他扳倒了。
霍格鳴可不敢再以「師兄」自居,只得以「大人」相稱。
那些空閒的紋印師、學徒們見到王辰,也都紛紛問候:「師叔。」
王辰與眾人點頭回禮,上了二樓。
推開知天室的門,陽光從簾縫裡漏進來,投射在窗邊的榻上。
他走到案台前坐下,目光從桌上的擺件上一一掃過:
筆架上的紋印筆、清洗乾淨的硯台、被牛皮紙包裹的墨錠……
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從前未留意過的物件上。
一個裝著刻刀的木盒。
王辰伸出手,將刻刀從匣子裡拿了出來。
刻刀外面裹了一層鹿皮,鹿皮柔軟而緊實,將刀身隔開。
鹿皮外面,又纏了好幾層紗布。
他將刻刀握在掌心裡,粗糲的紗布貼著他的指腹,粗糙中帶著一種柔韌的觸感。
指節微微用力,力道透過紗布和鹿皮,觸到了刀身本體。
極硬,極剛。
即便隔著兩層包裹,依然能感受到刻刀的材質與尋常金屬截然不同。
目光順著刀身往下移,落在刀尖上。刀尖是一個約莫四十五度的斜切面,線條簡潔凌厲。
他伸出左手食指,輕輕在刀尖上碰了一下。
「噗」的一聲,指尖皮膚竟輕易被劃開一道口子。
傷口不大,卻讓王辰心頭一震。
他的玄鐵淬掌已經大成,雙手防禦超過100點,尋常刀劍砍在手上頂多留下一道白印,連皮都破不了。
而這柄刻刀只是輕輕一碰,便將他的指尖皮膚劃破了。
「這是什麼材質?如此銳利,用來做武器應該很強吧。」
他將刻刀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,看不出所以然。
擺弄了一陣,將刻刀放回木匣,然後起身走到書架前,抽出了《刻印基礎》。
回到座位上,逐頁細讀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