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郭江逐他再度回過神時,一柄冰冷的長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刀刃上的寒意透過皮膚滲入肌肉深處,令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。
他的臉上,瞬間褪盡了血色。
他的心裡,更加震驚!
面前這個傢伙,不僅正面擊敗了岩屠,還用替身騙過自己的眼睛,最後在他最放鬆的時候將刀架在脖子上。
從頭到尾,對方連呼吸都沒有亂過一下。
這傢伙,到底是什麼人?!
王辰看著郭江逐,眼睛極輕極緩地眯了一下。
他沒有直接下殺手,當然不是心軟。
此人是安王派來搗亂的人證,他要將其交給天工司,讓他們去審訊。
審不審得出什麼來他不知道,但只要天工司的刑房裡多關他一天,安王便要多難受幾分。
說不定,還能帶出驚喜來。
於是,王辰從空間戒里抖出一根縛靈繩,利落地將郭江逐的雙手反綁。
然而,繩子剛捆到一半,他的腦子忽然「嗡」的一聲。
意識在那一瞬間。出現了極短暫的空白。
緊接著,他發現自己渾身的肌肉都不聽使喚了,手腳像是被灌滿了鉛水,連彎曲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糟糕,是精神衝擊!
附近還有其他敵人!
更強的敵人!
就在這時,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前方的樹影中躥了出來。
那是一頭靈狐,體型比成年人大一些。
通體雪白,動作極輕,四足踏在落葉上連一絲聲響都沒有。
來到巨石上,它那雙狐眼看了王辰一眼。
就這麼一眼,便令王辰渾身汗毛倒豎。
這頭靈狐的氣息,絕對有地境!
這傢伙從哪來的,是郭江逐的獸寵嗎?
不可能,郭江逐沒能力控制它。
看來,還有高手隱匿在周圍。
郭江逐看到那頭靈狐出現,當即湧起劫後餘生的狂喜。
在靈狐落地的時候,他便衝著靈狐大喊:
「師父!快讓幻瞳殺了辰星!他動不了了!」
然而,靈狐連正眼都沒有給他一個。
張開嘴,叼住郭江逐的後領,將其往背上一甩,讓其趴在自己背上。
而後,它轉身往密林深處疾奔而去,幾個縱躍便消失在樹影之中。
郭江逐趴在靈狐背上,很快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背影。
想到剛剛被控制住的王辰,聲音里滿是不甘:「師父,別走啊,殺了辰星!他現在動不了,這是最好的機會!」
「閉嘴!」
雲松轉過身,滿臉怒意地看著郭江逐,
「你知道你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嗎?!」
郭江逐還在為沒能殺掉王辰耿耿於懷:「師父,你剛才要是留下來,我們早就……」
他的話還沒說完,忽然咽了回去。
整個人僵在靈狐背上,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。
月光從樹冠縫隙里漏下來,照亮了一道龐大的身影。
那是一頭黑熊,體型比岩屠還要大上一圈。
通體毛髮黑得發亮,胸口的護胸毛在月下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它沒有擺出任何戰鬥姿態,沒有釋放任何威壓,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,便將他們所有的去路都堵死了。
白狐幻瞳在距離黑熊還有百步時,便猛地收住了四足。
它的身體微微下伏,雪白的毛髮根根豎起,喉嚨深處發出警惕的嗚咽聲。
雲松看到那頭黑熊的那一刻,臉上的血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。
最擔心的事,終於還是來了。
他定了定神,理了理身上的衣服,往前邁了幾步,朝黑熊深深地躬下腰去。
「晚輩雲松,拜見前輩。叨擾前輩清修,萬望見諒。」
他的聲音平穩而恭謹,姿態謙卑到了極點。
黑熊真君的目光緩慢地從雲松、白狐、郭江逐身上一一掃過。
最後重新落在雲松臉上,語氣平淡地說:「爾等,越界了。」
雲松聽到這幾個字,背上的冷汗當即浸透了內衫。
這熊,開口說話了!
不是精神傳導,不是神識傳音,是用喉舌真真切切地說出了人話!!
語言系統,是區別獸與人的關鍵。
這說明一件事:這頭護山獸,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天階。
准天階!
天啊!!
確認這點,雲松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心中所有的僥倖,被對方口中吐出的這幾個字碾得粉碎。
「前輩息怒。」
雲松再度躬身,聲音越發恭敬,
「劣徒年少無知,不知山中規矩,擅自召出獸寵驚擾了前輩,皆是晚輩管教不嚴之過。」
「晚輩願即刻帶人離去,永世不再踏入墨崗山脈一步。」
說完,他將身子彎成九十度,後頸的衣領已經被冷汗浸透。
「哼!」
黑熊真君發出一聲冷笑,
「爾等入山已逾十日,本君早已知曉。」
「爾等只助吾山民奪糧,順應天道,故未加干涉。」
說著,它那雙熊眼突然一轉,露出幾分怒意,
「可是爾等得寸進尺,竟私召獸寵入吾山林,且妄圖傷人性命。」:
「如此行事,爾以為一句『見諒』便可揭過?」
聽到黑熊真君這番話,雲松暗暗嘆了口氣。
不愧是准天階,靈智已經不輸常人。
若是普通野獸,他三兩下就忽悠過去了。
可現在。不割肉是走不了了。
他將腰直起來,小心地問道:「前輩有何條件,但請明示。晚輩力所能及之處,絕不敢推辭。」
黑熊真君眯起熊眼,又掃視場中幾人,然後緩緩點頭,
說著,它指了指其他人,
「但此狐、此徒,與你懷中那尊青鼎,須留下。」
「不行!」
雲松幾乎是在黑熊真君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便脫口而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