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老闆沒有回答王辰的話，而是環視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「好，今天的會議就到這兒。」
「拓荒部人員分配的事，我們找時間專門討論。」
「散會！」
一眾總監開始收拾面前的文件和筆記本。
王辰站起身，正準備跟著眾人往外走，大老闆的聲音便傳了過來。
「王辰，你來一下。」
大老闆辦公室。
茶台上的紫砂壺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，茶香在整間屋子裡慢慢瀰漫開來。
大老闆將沏好的茶倒入兩隻紫砂杯中，將其中一隻推到王辰面前，然後往椅背上一靠，笑著看著他。
「趙建業走了，滿意了吧。」
王辰心裡自然是開心的。
他剛進公司的時候，資源部就一直被拓荒部壓著打，連他自己也被拓荒部的人羞辱過。
印象最深的一次，是初見趙建業的時候。
當時他發現了同心紋的秘密，要向上匯報。
結果趙建業不等他把話說完便粗暴地打斷，順帶把隨同的吳大軍也訓斥了一頓。
那時，他就盼著對方倒霉。
如今趙建業終於被炒了，他也算是得償所願。
當然，這種想法肯定不能說出來，面上還是要掩飾一下的。
「沒有的事。」
他端起茶杯緩緩抿了一口，用平靜的語氣說，
「和趙總監共事了這麼久，我對他還是挺欽佩的。他這麼一走，我心裡還真有點捨不得。」
大老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
「你跟江渡兩個人做局，故意拿幫派建設的事吊著他，拖了好幾個月，最後活活把他拖出了局，你還會捨不得？」
王辰心裡咯噔一下。
我靠，大老闆原來早就看出來了？！
他自然不會承認，於是一本正經地解釋道，
「老闆，你可不能冤枉我。」
「上次我在臨川郡連護田的守衛都借不到，還是去找外人幫的忙。」
「建設幫派的事，我是真無能為力啊。」
他這套說辭，忽悠的了別人，可忽悠不了大老闆。
「呵呵，不錯嘛。」
大老闆端起的茶杯在空中頓了頓，一臉讚賞地看著王辰，
「我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，你還能面不改色地扛住不鬆口，有進步。」
王辰也摸不准老闆這是真心誇他還是話裡有話，乾脆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，語氣誠懇地說，
「我自己手頭一大堆事，礦場、武館、銘心閣，最近還處理了山匪的事，真沒空管趙建業那邊。」
「畢竟，他才是拓荒部總監嘛。」
大老闆大笑：「哈哈，你小子，是會抓重點的。」
仰頭把杯中茶喝完，將杯子擱在茶几上，
「你說得沒錯，趙建業作為拓荒部總監，應當對此事負責。」
「所以，他也受到了應有的懲戒。」
王辰怕老闆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挖下去，連忙換了個方向，語氣裡帶著不解，
「老闆，趙建業走了，重新提拔一個總監上來不就行了。為什麼要把整個拓荒部都解散掉？」
「因為，拓荒部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。」大老闆語重心長的說。
他提起茶壺將兩人的杯子重新斟滿，茶湯在杯中盪開一圈細密的漣漪，
「拓荒部成立的最初目的，是給各部門保駕護航，在關鍵時刻提供戰力支持。」
「內測階段玩家稀缺，而NPC的力量又很難被公司掌控，所以需要一支直屬的武力來兜底。」
「過去近兩年的時間裡，拓荒部確實起到了它的作用。」
王辰沒有說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。
大老闆接著說道：
「但，時過境遷。」
「現在外設已經開賣，百萬計的玩家馬上要湧進來。不出半年，他們就會形成頗具規模的戰鬥力。」
「在這種情況下，拓荒部如果還走以前的老路就沒有任何意義了，它必須轉型。」
「如果能建立幫派，以幫派的形式去聚攏和組織玩家，那這個部門便能迎來新生。」
「可惜，趙建業沒能做到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停留在王辰身上，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惋惜，
「而且，他也沒有培養出像你這樣的接班人。」
「現在的拓荒部已經失去了存在的價值。解散，就是它最好的歸宿。」
王辰沉默了好一陣。
茶台上的水壺還在咕嚕咕嚕地響著，白色的水汽從壺嘴裡一縷一縷地往外冒，在空氣中緩緩消散。
他忽然抬起頭看著大老闆，語氣認真：
「老闆，公司以前在拓荒部身上投了那麼多資源。」
「現在您親手把它解散掉，心裡就一點都不心疼嗎？」
大老闆看著王辰，目光里浮起淡淡的笑意：
「王辰，你能問出這個問題，說明你已經開始站在老闆的角度思考了。這很好！」
「你現在自己在外面開公司，遲早會遇到類似的困境：在一個項目上砸了大量時間、資金和人力，最後發現走的是條死胡同。」
「這時候你面臨的就是『沉沒成本』陷阱：回頭，前期的投入全部打水漂；不回頭，繼續往裡面砸資源，只會消耗更多新資源卻沒有任何產出。」
他將燒開的茶壺端起，用開水重新沏了一杯，
「作為決策者，你必須果斷取捨。」
「如果方向真的錯了，再多的過往投入都是包袱。」
「甩掉它，公司才能輕裝前行；背著它，遲早把整個團隊拖垮。」
「拓荒部解散之後，把人員分散到各個部門，還能繼續發揮他們的作用。」
「如果我再任命一個新的拓荒部總監，這些人又要被迫聚在一起，繼續走那條走不通的老路。」
「屆時非但做不出成績，反倒會拖累其他部門的發展。」
王辰點點頭，將這些話記在心裡。
大老闆忽然將身體往前傾了傾，話鋒一轉，目光直直地落在王辰臉上：「剛才討論拓荒部人員分配的時候，你為什麼一個都不要？」
王辰撓了撓後腦勺，這次沒有隱瞞，直接道出自己真實想法：「不瞞老闆，我對趙建業的行事風格不喜歡，不想跟他的人有任何牽扯。」
這一次，大老闆沒有立刻回應。
他把茶壺放回原位，拿起一塊抹布擦拭著桌台上的水漬。
然後抬頭看著王辰，眼神中帶著嚴肅，
「王辰，你這個想法，最後會害死自己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