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中頓時安靜了下來。
方才還劍拔弩張的空氣,此刻只剩下穹頂上的長明燈流轉著淡金色的光暈。
蘇墨林和紅芸走到王辰面前,兩人同時抱拳拱手,語氣鄭重而真摯:
「恭喜辰星兄獲得聖紋認可。從今往後,這天下又多了一位聖紋天師。」
王辰拱手回禮,語氣同樣認真:
「多謝兩位。若非你們及時站出來替墨心揭開真相,這件事不知還要被埋藏多久。這份恩情,我記下了,日後定有回報。」
蘇墨林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了幾分,正色道:
「辰星兄,你可要當心,方才蘇景玉那番話不是單純的氣話。」
「蘇家莊經營了上百年,不是普通的村子。」
「莊中子弟幾乎人人精通紋印技法,而且整座山莊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玄妙陣法,外人一旦踏入,處處都是殺機。」
「你雖然獲得了聖紋的認可,但終究時間尚短,還沒來得及參悟其中的奧義。」
「真要和他們硬碰硬,未必能占到便宜。」
王辰點了點頭,語氣沉穩:「嗯,我會小心的。」
他若只是孤身一人,倒也不懼怕什麼蘇家莊。
可他身邊還帶著蘇墨心,他無法保證能護住她的周全。
這時蘇墨心忽然開口了,語氣平靜而篤定:「這個秘境不止一個出口。我可以帶你們從另一條路出去,避開蘇家莊的人。」
王辰轉頭看向她,有些意外:「墨心,你怎麼知道這個?」
蘇墨心抬起眼看著他:「方才觸碰到聖紋護罩的時候,我見到了老祖蘇清淵,他將這座秘境的控制權限移交給了我。」
王辰恍然。
難怪,方才洛凝珠面前會憑空出現傳送陣。
他還以為是秘境本身的防禦機制,原來是墨心操控的。
而後他轉向蘇墨林,問道:「蘇墨林,你方才觸碰到聖紋護罩的時候,經歷了什麼?」
蘇墨林皺起眉頭,帶著一絲後怕:
「我感覺體內似乎有另一個意識在和我爭奪聖紋的控制權。」
「那個意識很強大,我拼盡全力想壓制它,但最後,我輸了。」
「現在,我都不知道那東西還在不在我體內。」
紅芸也跟著點了點頭:「我也一樣。那個意識一出現,我就被完全壓制了,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。」
王辰明白,所謂的「另一個意識」,顯然就是他們各自體內蟄伏的炁魘。
要獲得聖元炁的認可,恐怕需要擁有足以與炁魘正面抗衡的能力,否則連觸碰聖紋的資格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,旁邊傳來蘇墨川的粗重的聲音,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了過去。
此時,蘇墨川正艱難地朝光門的方向爬行。
他的身後,從石柱到光門之間的地面上,拖著一條長長的暗紅色血痕。
大家都很好奇,方才觸碰到聖紋護罩的時候,他到底經歷了什麼,才會被反噬得這麼慘。
蘇墨川見大家注意到自己,爬得更急了,手指死死地摳著石磚的縫隙,指甲蓋都翻了起來,卻像是完全感覺不到疼痛。
王辰眉毛微微一揚,正要上前解決對方,蘇墨心卻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臂。
「師兄,這是我和蘇家的恩怨。把他交給我,好麼。」
王辰點點頭,站在原地沒有動。
正在爬行的蘇墨川,右手突然感覺劇痛。
一隻腳,踩住了了他的右手。
抬頭一看,正好遇到蘇墨心那冰冷的眼睛。
他的臉上,當即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,討好的說:「墨心堂妹。」
蘇墨心低頭看著他,語氣冰冷的問道:「蘇墨川,我父親的死,你們家是不是有參與。」
蘇墨川下意識地扭過頭,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蘇墨林。
蘇墨林正抱著手臂,面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目光里沒有憤怒,沒有憐憫,只有一種旁觀者看罪人伏法時特有的冷漠。
蘇墨川知道,這件事再也瞞不過去了。
他轉回頭,看著蘇墨心,繼續求饒道:
「墨心,我什麼都沒參與啊!」
「我和你一樣,當時還小,我也是受害者!」
「他們要我欺負你,我不能不做啊。」
「要不然,我也會被他們欺負的!」
「你也是受害者?」蘇墨心冷笑了一聲。
她抬起眼,掃視了一遍蘇墨川的全身,然後重新落回他臉上。
「你在同心橋上吸乾趙瑩的修為,難道也是別人逼你的。」
「我……」蘇墨川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,卻擠不出任何一個能替自己開脫的字。
蘇墨心冷聲道:「你受這麼重的內傷,不是因為別的,是因為你在同心橋上吸食了同伴的修為,遭到了陣法反噬。」
蘇墨川用一種哀求的目光看著蘇墨心:「既然我已經遭到了反噬,也算是得到懲戒了……你就放過我吧。」
「放過你?」蘇墨心眉毛一揚,然後出乎意料地點了點頭,「可以。」
蘇墨川眼中驟然炸開劫後餘生的狂喜。
然而蘇墨心緊接著說出的下一句話,便將他重新推入了更深的恐懼:「不過在這之前,我要把同心橋的隱藏懲戒,一併替你觸發。」
「隱藏懲戒?」蘇墨川瞳孔猛的收縮。
「沒錯。同心橋的規則里還有一條:凡是吸食同伴修為的人,同心橋也可奪走他的修為。」
蘇墨川的身體猛地一顫,緊接著便開始不可控制地劇烈抖動起來。
他的四肢、軀幹、連面部的肌肉都在瘋狂地抽搐。
那幾乎要裂開的眼睛裡,寫滿了恐懼與哀求。
「墨心!放過我!我求求你放過我!」
「我再也不敢了!我什麼都聽你的!」
蘇墨心沒有理會。
她就那麼冷著臉,指尖穩穩地指著對方,像是一個在宣讀判決的法官,毫不留情地執行著規則本身所賦予她的權力。
緊接著,蘇墨川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。
他原本飽滿充盈的皮膚,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抽氣泵從內部抽走了所有的血肉。
臉頰凹陷,眼窩深陷,手臂上的肌肉一層一層地萎縮。
整個人就像一隻被戳破了的氣球,從充盈變得乾枯,從鮮活變得形同槁木。
當那股瘋狂抽取的力量終於停下時,蘇墨川已經幾乎變成了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,只有胸腔還在微弱極地起伏著。
蘇墨心蹲下身,伸手從他只剩一層皮的拇指上將蘇家血脈扳指取了下來。
然後站起身,低頭看著地上那具枯槁身軀:
「回去告訴你的同黨,我蘇墨心,很快就會回到蘇家莊,替我的父母、我的祖父母、替所有被你們害死的蘇清淵後人,討還這筆血債。」
說完,她一腳踹向蘇墨川。
蘇墨川當即「咻」的一聲穿過了光門,消失在了秘境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