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墨心望見那個背影的剎那,胸腔里方才積壓的委屈、挫敗與茫然,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盡數拂去。
她怔怔站在原地,鼻尖莫名有些發酸。
只要師兄出現在視線里,那種踏實的安全感就會從心底漫上來。
再棘手的困局,都會因他而撥雲見日。
王辰邁步擋在蘇墨心身前,靜靜地站定,目光平緩地掃過四周。
他沒有急著開口,但透出的沉凝氣場,無聲無息地罩住了人群。
原先那些朝著蘇墨心指指點點的目光紛紛撤走,一道道匯聚到了王辰身上。
空氣,凝滯了片刻。
王辰的目光,最終落在蘇懷承臉上。
「蘇家主,你……」
話音未落,一道尖銳的嗤笑便從旁橫插進來。
「辰星,你算什麼東西?」
蘇景玉雙臂抱胸,下巴高抬,鄙夷的望著王辰,
「我們蘇家的事,輪得到你一個外人在這裡指手畫腳?」
他話音剛落,人群里便響起此起彼伏的附和聲。
幾個同黨七嘴八舌地幫腔,冷嘲熱諷的飄過來。
圍觀的村民們也被這情緒所裹挾,有人跟著嘟囔,有人惡狠狠地瞪著王辰,表達自己的憤怒。
蘇懷承站在幾步開外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。
他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,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王辰臉上,等著看這個年輕人露出窘迫。
可當他的視線與王辰對上時,對方的神色卻平靜淡漠,連眉毛都沒多動一下。
蘇懷承心底冷哼一聲:
裝,繼續裝!
就在這時,一道殘影掠過視線。
緊接著,一聲慘叫撕裂了周圍的空氣。
「啊!!!!」
蘇懷承霍然轉頭,瞳孔驟然收縮。
蘇景玉的整條右臂齊肩而斷,斷口處血如泉涌。
蘇景玉整個人踉蹌後退,面色煞白如紙。
「玉兒!!」
蘇懷承心頭劇震,腕間一翻便拍出一張止血符。
符文貼上斷口的一瞬,鮮血終於止住了噴涌。
但蘇景玉已癱軟在地,冷汗浸透了衣領。
蘇懷承猛地抬起頭,目光如刀一般剜向前方。
一個身影正捏著那條斷臂,不緊不慢地走到王辰身側,恭敬地將胳膊遞了過去。
正是素心同心宮的堂主,郭秋。
蘇懷承目眥欲裂,嗓音發顫:
「辰星!!!你竟敢當眾行兇!」
話音未落,他雙手齊揚,四張符紙如驚鴻掠空,帶著灼目的光芒直撲王辰。
身為蘇家族長,他是正兒八經的「紋印宗師」。
他這一手全力施為毫不留情,每一張符紙里都蘊著足以重創地境強者的狂暴能量。
符紙破空的尖嘯聲像四柄無形的刀,割得人耳膜生疼。
然而符紙尚未靠近王辰,前方已乍然亮起一片凜冽寒芒。
「欻欻欻欻……」
一道銀白色的光幕憑空展開,冷冽如月華凝成的屏障,將王辰嚴嚴實實地護在後方。
符紙撞上光幕的瞬間,炸出四聲沉悶的轟鳴。
爆裂的元炁激盪開來,捲起一陣狂風。
緊接著,一柄長劍自光幕之後斜指蒼穹,劍尖挑起一道清亮的弧光。
那光攜著所有爆炸餘波,筆直地沖天而起,如龍吟長空,將所有威能盡數引向天際。
站在周圍的人只感到一陣細微的風拂過面頰,連衣角都沒怎麼掀起。
素心昌收劍而立,神色淡然。
蘇懷承的面色,徹底僵住了。
他死死盯著那片被輕易化解的殘存光芒,喉結上下滾了滾,竟然一時失語。
堂堂紋印宗師的全力一擊,在對方手裡竟如同一片落葉被風捲走。
這中間的差距,大得讓他脊背發涼。
王辰沒有多看蘇懷承一眼。
他不緊不慢地從郭秋手中接過蘇景玉的斷臂,然後食指與拇指一捻,將蘇景玉無名指上那枚蘇氏血脈戒指卸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,將那枚戒指遞到蘇墨心面前,語氣溫和。
「墨心,拿著。」
蘇墨心愣愣地伸出手,戒指落入掌心的觸感微涼。
她抬眼看向王辰,眼底是掩不住的震愕。
她的本意,只是討回公道。
哪曾想,師兄竟然下這般狠手。
王辰看出了她眼中的波動,嘴角微微一彎,目光裡帶著溫和。
這丫頭在紋印上的天賦確實難得,可在處理人心算、計勢力博弈這種事情上,到底還是稚嫩了些。
她不知道,在這個世界上,正義從來不是靠嘴說出來的。
執行正義的前提,是擁有足以碾壓對方的實力。
沒有這個前提,一切的義正辭嚴,都只是個笑話。
就好像一隻羊獨自去找狼講道理,結局必然是遭受對方的利牙攻擊;
可倘若旁邊跟著一頭老虎,狼才不敢輕舉妄動,羊才有機會討回公道。
隨行而來的素心同心宮十名地境強者,此刻就站旁邊。
他們在這裡,擁有碾壓級的實力。
這種情況下,就應該直接亮劍,震懾對方。
若還讓對方牽著鼻子走,那這些人豈不是白帶了?
郭秋的驟然出手、素心昌的舉重若輕,兩記下馬威砸下去,效果立竿見影。
蘇懷承臉上那種掌控一切的神情已經碎了大半,眼底浮起了掩不住的驚疑。
而原本躍躍欲試的蘇家村民,也都按住了腳步。
那些剛剛還在叫囂的人,也都一個個噤若寒蟬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一次匯聚到王辰身上。
只是這一次,目光里不再只是憤怒,還摻了一縷畏懼。
有了實力的鎮壓,王辰終於爭取到了主動權。
他緩緩仰起頭,看向蘇懷承。
拎著那條斷臂,在手裡不輕不重地晃了晃,語氣平靜:
「現在,可以好好說話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