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花店時,謝星冉的腳步頓了頓。
巷子口,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。
車型低調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澤。
車窗貼著深色的膜,看不清裡面。
謝星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怎麼了老闆?」林小雨問。
「沒事。」謝星冉收回視線快步走到花店門口,拿出鑰匙開門。
他刻意沒有再看那輛車。
也許只是巧合。臨海雖然小,也不是沒有好車。
「那老闆,我們回去了!明天見!」林小雨三人住在巷子另一頭,揮手道別。
「明天見,路上小心。」謝星冉說。
看著三個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,謝星冉才轉身進了店。
門把手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牢牢握住。
謝星冉嚇得手一松生怕夾到人。
他皺著眉,沒好氣地回頭看去——
「又是你?」
周序臨站在門外,半邊身子隱在巷子的光線里,那雙深邃的眼睛在門縫透出的暖光中,似笑非笑地盯著他。
「謝老闆就是這麼對待顧客的?」
周序臨的聲音低沉,帶著點夜雨的濕氣鑽進謝星冉耳朵里。
謝星冉抿了抿唇。
「花店已經下班了,周總。」
他語氣平靜,每個字都透著疏離,「請回吧。」
說著,他再次要去關門。
周序臨的手紋絲不動,那扇玻璃門像被焊住了,任憑謝星冉怎麼用力都合不上分毫。
謝星冉的耐心耗盡了。
他抬起眼看向周序臨。
巷子裡的路燈恰好在這時亮了起來,光線勾勒出周序臨鋒利的下頜,和他眼中說不清道不明的神色。
「周序臨。」
謝星冉直呼其名,聲音冷了幾分,「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周序臨沒回答,只是看著他,目光在他臉上緩緩掃過,那雙帶著惱火的眼睛。
真有意思。
周序臨想,比在A城時更鮮活。
謝星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,那種目光像是觸感,一寸寸刮過皮膚。
他忍無可忍,指尖戳在周序臨的胸膛上。
「讓開。」
他說,指尖用了力,隔著西裝都能感受到底下的結實。
周序臨的身體幾不可察僵了一下。
垂眸看向那隻抵在自己胸口的手。
手指很白,像上好的瓷器,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泛著淡粉色。
那隻手現在正戳在他胸前。
要是換作別人,這隻手已經沒了。
周序臨有潔癖,圈裡人都知道。
他不喜歡別人碰他,更別說這樣直接的身體接觸。
謝星冉就是故意的。
從前在雲巔聽人閒聊時提起過。
談判時連對方遞過來的文件都要助理先擦一遍。
所以他故意碰他,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噁心他,激怒他,讓他知難而退。
謝星冉甚至能感覺到,在他指尖觸碰到周序臨的瞬間,對方肌肉那一瞬間的緊繃。
他等著周序臨推開他,或者露出厭惡的表情。
可周序臨沒有。
他只是看著那隻手看了好幾秒,重新看向謝星冉。
「謝老闆,」
周序臨開口,聲音比剛才更低,像浸了夜的涼意,「你膽子不小。」
謝星冉心裡一跳,面上不顯收回手。
「周總過獎。」
他說,語氣平淡,「我膽子小得很。所以周總有什麼事,請明天營業時間再來。」
「如果我說,我現在就要買花呢?」周序臨問。
謝星冉笑了,笑意很淺未達眼底:
「下班了就是不營業。周總若是真急,往前走過兩個路口,有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賣塑料花,應該能滿足周總的需求。」
這話說得連謝星冉自己都驚訝。他什麼時候這麼牙尖嘴利了?
可面對周序臨,那些藏在骨子裡的刺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。
周序臨聽完不但沒生氣,很輕地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在巷子裡迴響,混著遠處的海浪聲,有種說不出的詭異。
「塑料花配不上我要送的人。」
周序臨說,目光落在謝星冉臉上,「我要最好的,新鮮的,帶著露水的。」
謝星冉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。
「那周總請明天再來。」他重複道,轉身就要往裡走,準備從裡面鎖門。
可周序臨的動作更快。
他另一隻手也扶上門框,整個人往前邁了一步,半個身子已經擠進了門裡。
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,近到謝星冉能看清周序臨眼中自己的倒影,能聞到他身上的薄荷香。
「謝星冉。」周序臨叫他的名字,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「你在怕什麼?」
謝星冉的後背抵在了門框上。
看著周序臨深不見底的眼睛,忽然覺得可笑。
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,「我怕周總這樣的大人物一時興起,毀了我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生活。」
周序臨沉默了幾秒。
巷子裡有風吹過帶著雨後的涼意,捲起地上的落葉。
「我不會毀了你。」周序臨說,語氣很認真,「我只是想買束花。」
「買花需要半夜來?」謝星冉不信。
「我剛開完會。」周序臨解釋,這解釋聽起來很蒼白,「路過,看見燈還亮著。」
謝星冉看了眼店裡的燈。
確實,他出門後沒關,只關了門口的招牌燈。
「現在關了。」他說著,伸手要去摸牆上的開關。
周序臨先一步,反手帶上了門。
「咔噠」一聲輕響,玻璃門合上,將兩人與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。
店裡一下子變得格外安靜,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,和兩人淺淺的呼吸聲。
謝星冉的心跳快了起來。
看著對方在柔和的眉眼,比剛才在昏暗巷子裡更危險。
「周總,」謝星冉深吸一口氣,「強買強賣不是君子所為。」
「我沒說我是君子。」
周序臨坦然道,目光在店內掃過,「我要一束白玫瑰配尤加利葉,簡約一點,明天早上十點前要。」
他頓了頓補充道:「送給一位長輩。」
謝星冉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周序臨真是來買花的,還這麼具體地提出了要求。
「長輩?」他下意識重複。
「嗯,我母親。」
周序臨說,語氣自然得像在談論今天天氣,「她明天到臨海,喜歡白玫瑰。」
謝星冉看著周序臨,試圖從他臉上找出說謊的痕跡。
可沒有。
周序臨的表情很平靜,眼神也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。
謝星冉猶豫了。
作為花店老闆,沒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。
可這個客人是周序臨。
在A城和他有過一夜混亂,又莫名其妙出現在他生活里的周序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