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,花店像是變成了最熱門的打卡地。
客人絡繹不絕,理由五花八門:
「老闆,我老婆今天升職了,我想給她個驚喜!」
「我女兒考試得了第一名,獎勵她的!」
「我爸媽結婚三十周年,要喜慶點的!」
「我家貓今天生小貓了,我想慶祝一下!」
謝星冉處理訂單的手指頓了頓,抬眼看向說話的年輕女孩,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。
「貓……生小貓?」他確認道。
「對呀!」
女孩眼睛亮晶晶的,一臉無辜又認真,「我家美美第一次當媽媽,生了四隻可漂亮的小貓!我想買束花放在它窩旁邊,讓它心情好點!」
謝星冉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「好的,您想要什麼花?」
「要粉色的!美美最喜歡粉色了!」
最後,女孩抱著一束粉多頭泡泡玫瑰,搭配白色小菊和綠靈草的花束,哼著歌開心地走了。
她前腳剛走,後腳又進來穿著運動服滿頭大汗的小伙子。
「老闆!急事!快幫幫我!」
謝星冉已經有些麻木了,維持著職業微笑:「您說。」
「我家狗!我家狗今天也生了!」
小伙子喘著氣,表情焦急,「第一胎生了六隻!我想買束花慶祝一下!要大氣點的!」
謝星冉指尖的動作徹底停了下來。
他抬起眼,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小伙子,沉默了好幾秒。
連在旁邊整理花材的林小雨,都忍不住轉過頭,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瞟了那小伙子一眼。
小伙子被謝星冉盯得有些發毛,摸了摸後腦勺語氣弱了下來:
「老闆能快點嗎?我真挺著急的……」
謝星冉深吸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。
果然,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手下。
周序臨本人就不怎么正經,他手下這些人能正經到哪兒去?
想通了這一點,謝星冉反倒淡定了。
他重新拿起剪刀,「慶祝寵物生產的話,建議選些色彩明亮、花期長的花。向日葵怎麼樣?象徵新生和陽光。」
「好好好!就向日葵!」小伙子連連點頭。
謝星冉快速選了幾支向日葵,搭配黃色小菊和橙色的多頭玫瑰,用牛皮紙簡單包裝系上麻繩。
「承惠六十八。」
小伙子付了錢,抱著花一溜煙跑了。
謝星冉看著再次空下來的店門,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都什麼跟什麼。
「老闆……」
林小雨蹭了過來,小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擔憂,「今天下午的客人都好奇怪啊。」
她掰著手指頭數:「又是貓生崽又是狗下崽的,還都趕在同一天?哪有這麼巧的事?」
萬靈也從工作檯後抬起頭,「而且他們的理由五花八門,都有一個共同付錢爽快,不太在意價格和細節。」
謝星冉看著兩個小姑娘做偵探模樣。
當然不能告訴她們真相,只能含糊道:「可能最近是什麼黃道吉日?宜嫁娶宜生子宜寵物生產?」
林小雨:「……老闆,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。」
萬靈:「……贊同。」
謝星冉拿起手機,點開置頂的聊天框,發了條消息過去:
【周叔叔,你手下的人,演技有待提高。】
午後的陽光透過合歡樹葉縫隙,在花店門前灑下晃動的光斑。
小貨車拐進梧桐巷口停下。
車門打開,批發市場老陳家的夥計阿成從駕駛座上跳下來,熟絡地朝店裡喊:
「來了!」
謝星冉聞聲從工作檯後抬起頭,對正在整理葉材的李彥言說:「彥言,外面花到了,你跟萬洲一起幫忙卸一下。」
「好的老闆!」
李彥言放下手中的尤加利葉,快步走到門口。
萬洲早就等在院子裡,見貨車停穩,他慢吞吞地走過去,雙手叉腰站在車邊。
看著車廂裡層層疊疊的花桶,表情看起來有點為難。
「今天這量不小啊。」
萬洲撓了撓後腦勺,朝阿成憨笑,「阿成哥,搭把手?」
阿成笑著擺擺手:
「我趕著去下一家呢,你們慢慢搬哈!單子放這兒了,謝老闆你簽個字!」
說著遞過送貨單等謝星冉簽好字,麻利地跳上車發動走了。
留下院子裡一地的花材。
幾十桶玫瑰、百合、繡球,還有幾箱葉材和配花,主要的還是五棵半人高的蜀葵。
萬洲站在原地左撓撓頭,右看看天,腳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,就是不動手。
正在店裡插花的林小雨透過玻璃窗看到這一幕,眼珠子轉了轉。
腦補出老闆這是要考驗新員工啊!
讓萬洲假裝偷懶,看看新來的李彥言會不會主動幹活,有沒有眼力見!
林小雨覺得自己真相了,放下手中的花跑出店門,臉上堆起燦爛的笑容,聲音清脆:
「萬洲你站這兒幹嘛呢!沒看花都到了嗎?快搬呀!」
她一邊說,一邊用眼神瘋狂給萬洲使眼色:配合演出!配合演出懂不懂!
萬洲被她看得一愣,沒太明白林小雨擠眉弄眼是幾個意思。
不過這樣說,肯定有她的道理。
於是萬洲秒跟:「這也太多了吧……我搬不動啊……」
他裝模作樣地揉了揉自己的胳膊,林小雨在心裡給萬洲的演技點了個贊。
面上故意板起臉,叉腰道:
「搬不動也得搬!難道讓老闆自己動手嗎?你看看人家彥言早就準備好了!」
她說著,朝站在一旁的李彥言努了努嘴。
李彥言此刻的心情不太美妙。
看著地上滿滿當當,看起來死沉死沉的花桶,還有那一箱箱的葉材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這破爛玩意這麼重?!
他在心裡暗罵,臉上還得維持靦腆勤奮的人設。
聽到林小雨的話,李彥言扯出笑容帶著為難:「沒事的,我可以慢慢搬,就是可能需要多跑幾趟……」
他說著,走到最近的一個花桶邊蹲下身,雙手握住桶沿深吸一口氣——
「嘿——!」
他低喝一聲,腰腹發力將那桶玫瑰搬起來。
花桶晃動了一下,水面潑灑出一些打濕了他的褲腳。
桶只是離地了不到十厘米,就「砰」地一聲又落了回去。
李彥言的臉色白了白,看著就很吃力。
「哎呀,小心點!」
林小雨見狀,趕緊上前作勢要幫忙,「要不我們一起抬吧?萬洲!別傻站著了!過來搭把手啊!」
她一邊說,一邊繼續給萬洲遞眼色:快!考驗演技的時刻到了!
萬洲接收到信號,戲精附體。
磨磨蹭蹭地走過來,蹲到花桶另一邊,雙手虛虛地搭在桶沿上,表情痛苦:
「我中午沒吃飯,現在手軟腳軟的……」
他說著還晃了晃身體,隨時要暈倒的樣子。
李彥言看著萬洲浮誇的表演,眼角抽了抽。
他爸的臭小子搞職場霸凌?哪有人剛來第一天就這樣排擠新員工的?
他心裡那股火上來了,臉上還得擠出理解的笑容:
「沒事的萬洲,你休息,我自己慢慢來……」
他咬緊後槽牙,再次發力。
沉重的花桶在石板地上摩擦,水花不斷濺出來。
李彥言的額頭很快沁出了細密的汗珠,呼吸也變得粗重。
他拖著花桶一步一步往後院挪。
每走一步,都在心裡把安排這個任務的人罵了八百遍。
什麼破爛任務!什麼破爛花店!自己早就觀察過這邊沒人看守,直接一槍就能完成的事!
他李彥言,什麼時候幹過這種粗活?!
「彥言,小心門檻!」
萬洲跟在李彥言身後一步遠的位置,虛虛地伸著手,嘴裡念叨著:
「彥言哥你慢點……哎呀要倒了要倒了……小心水……」
謝星冉靠在門框上,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的這一幕。
落在李彥言不經意間露出的肌肉。
呼吸雖然急促,可節奏沒有亂,明顯是懂得調整和分配體力。
謝星冉垂下眼睫,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深思。
指尖在門框上輕輕敲了敲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「萬洲。」
謝星冉的聲音傳到院子裡。
還在演戲的萬洲一個激靈,條件反射應道:「老闆!」
「你進來一下,有點事。」
「哦哦!好!」
萬洲趕緊小跑著進了店,經過謝星冉身邊時悄悄鬆了口氣,用口型無聲地問:老闆,我演得怎麼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