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闆,倉庫都收拾好了。」
他說道,目光落在謝星冉耳邊的手機上,像是才意識到他在打電話,連忙放輕了聲音:
「那個老闆我想問一下,我晚上洗澡是在哪裡洗啊?」
電話那頭,周序臨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謝星冉感覺到,周序臨的呼吸頓住了。
他眨了眨眼看眼前一臉無辜的李彥言。
謝星冉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,對李彥言說:
「樓下衛生間可以洗,有熱水。洗髮水和沐浴露架子上有,是公用的,不介意的話可以用。」
他的聲音平穩,確保電話那頭能聽清每一個字。
李彥言臉上露出感激又不好意思的表情:「謝謝老闆!不介意不介意!有地方洗就很好了!」
他說著,像是才想起謝星冉在打電話,連忙壓低聲音:
「對不起啊老闆,我不知道你在打電話……那我先去收拾一下?」
「嗯,去吧。」
謝星冉點點頭,看著他轉身走向衛生間方向,這才重新將手機貼回耳邊。
電話那頭依舊沉默。
謝星冉忍著笑,輕聲問:「餵?周叔叔?怎麼不說話?信號不好嗎?」
「……」
幾秒後,周序臨的聲音傳來。平靜得有些異常。
「新來的員工住店裡?」
每個字都裹著寒意。
謝星冉拿著手機,慢悠悠地踏上二樓的樓梯。
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。
「嗯哼?」
他故意含糊地應了一聲,推開二樓的門反手鎖好。
彎腰換鞋時才對著話筒:「你說巧不巧?我下午才貼的招聘啟事,就有個非常符合要求的員工來應聘了。」
電話那頭,周序臨很輕地呵一聲。
「所以你就留他下來,還讓他住店裡?」
周序臨的語調平穩,但謝星冉聽出了底下要壓不住的火氣。
「寶寶,這麼不乖?」
最後幾個字,他說得又慢又沉,像猛獸在捕獵前用爪子按住獵物的脖頸,帶著警告。
謝星冉換好拖鞋,走到沙發邊坐下。
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靠墊里,舒服地嘆了口氣。
「哎呀,人家多可憐呀~」
他拖長了調子,聲音又軟又糯,存了心要氣周序臨。
「一下車行李就丟了,身份證也沒有,身無分文沒地方住。我看著不忍心嘛~」
他說著,想起下午李彥言搬花,移盆栽,淨幹了一下午力氣活。
沒忍住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你都沒看見下午搬花的時候,那個演技……嘖。」
「一會兒搬不動,一會兒又突然力氣大了。我都怕他閃著腰。」
電話那頭,周序臨沉默了片刻。
謝星冉聽到一聲很輕的嘆息。
「蠢。」
周序臨只評價了一個字,不知道是在說李彥言,還是在說派李彥言來的人。
「跟他主子一樣蠢。」
謝星冉挑眉,指尖繞著衣服帶子。
「放在眼皮子底下,總比他在暗處搞小動作強。」
他聲音放輕了些:「有你的人在,我不怕。」
這句話說得又輕又軟,電話那頭,周序臨的呼吸明顯重了一瞬。
周序臨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,雖然還是很強勢:
「晚上別做飯了。我讓人送宴江南的新菜品過去,你嘗嘗。」
宴江南是臨市最近很火的一家私房菜,據說一位難求。
謝星冉彎起眼睛:「好呀~」
他知道,周序臨不僅僅是為了給他送好吃的。
送餐的人,恐怕順便也會把樓下那個麻煩給送走。
「乖。」
周序臨的語氣緩和下來,帶著寵溺。
「我晚點再打給你。鎖好門,除了送餐的誰敲門都別開。」
「知道啦~周叔叔好囉嗦~」
謝星冉嘴上嫌棄,眼底的笑意藏不住。
「你忙你的,不用擔心我。」
「嗯。」
掛斷電話,謝星冉將手機扔在沙發上,起身走到窗邊。
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以下,天邊只剩下一抹晚霞。
巷子裡的路燈次第亮起,昏黃的光暈暈開一小片溫暖。
謝星冉靜靜看了一會兒,拉上了窗簾。
他相信周序臨。
他只需要,乖乖等他的晚餐送到就好。
手機又震動了一下。謝星冉拿起來看是周序臨發來的消息:
【老公:二十分鐘後到。開門的是葉順。】
葉順?
謝星冉有些意外。
葉順不是周序臨的貼身助理嗎?
【謝星冉:好。】
謝星冉窩在沙發里,手裡捏著剛打開的薯片,一部最近很火的愛情劇正在播放。
男女主角歷經波折修成正果,正站在樹下深情對視,氛圍旖旎。
眼看兩人的臉越靠越近——
「叩叩叩。」
敲門聲突兀響起,打破了曖昧的氛圍。
謝星冉眼睛還盯著屏幕,手裡捏著的薯片「咔」一聲捏碎了。
他眨了眨眼想起了周序臨的囑咐,慢吞吞地歪了歪頭,朝門口方向懶洋洋地問了一句:
「誰啊?」
門外沒有回答。
發出梆梆的悶響。謝星冉歪著頭,漂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困惑。
這是在幹嘛?
門外很快安靜了下來,仿佛奇怪動靜是他的錯覺。
又過了大概十幾秒,敲門聲再次響起。
緊接著,一道清冷平穩的男聲隔著門板傳來:「謝先生,您的晚餐送到了。」
謝星冉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門邊。
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。門外站著的人確實是葉順。
他穿著西裝,戴著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,手裡提著精緻食盒。
整個人站在那裡,表情平靜無波,除了呼吸比平時快了一點點,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謝星冉擰開門鎖將門拉開。
「謝先生,晚上好。」葉順微微頷首,語氣恭敬。
「葉助理,辛苦了,這麼晚還跑一趟。」
謝星冉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,伸手去接他手中的食盒。
在交接的瞬間,謝星冉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葉順的右手上。
提著食盒的提手,手背骨節分明。
沒有戴平時常戴的手套。挽起的袖口邊緣,謝星冉看到一點暗紅色的痕跡。
非常細小,如果不是謝星冉觀察力強,幾乎難以察覺。
葉順察覺到了謝星冉的目光,那隻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側,恰好遮住了袖口的邊緣。
「不辛苦,應該的。」
葉順的聲音依舊平穩,聽不出任何異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