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呈笑道,「謝先生眼光真好,那組玻璃水盂實在是藝術品,溫小姐也很有品味。」
這話說得圓滑,既恭維了謝星冉,又把溫桐鳶抬了一下,誰也不得罪。
謝星冉只是笑笑,沒接茬。
周序臨指尖在杯壁上輕敲,語氣聽不出情緒:「張總對慈善拍品也有興趣?」
「有的有的,」
張呈連忙說,「拍了一件青年藝術家的油畫,支持一下新人嘛。」
廳內無數目光若有若無飄過來,都在觀望。
見周序臨對張呈態度尚可,原本還在猶豫的人心思活絡了。
這可是周序臨在周老爺子過世後第一次公開露面,聞著味兒的狼群開始騷動。
第二個上前的是位女士,一身墨綠絲絨長裙,笑容溫婉:
「周先生,謝先生,晚上好。我是雲畫廊的負責人,蘇雲。」
她舉杯,「剛才在樓下看見謝先生對玻璃藝術品很有興趣,我們畫廊下個月正好有位玻璃藝術家的個展,若謝先生有空,歡迎來指導。」
謝星冉被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一愣,剛要開口,腰上的手緊了緊。
周序臨舉杯,語氣平淡:「有空會去。」
蘇雲眼睛一亮,立刻飲盡杯中酒,退下時還朝謝星冉笑著點了點頭。
有了第二個,便有第三個、第四個。
「周董,久仰久仰!這位是謝先生吧?真是郎才……呃,兩位真是相得益彰!」
「謝先生氣質出眾,和周先生站在一起真是賞心悅目!」
「周先生好福氣啊,謝先生一看就是蕙質蘭心的人……」
敬酒的人絡繹不絕,話越說越離譜。
謝星冉坐在那兒,聽著那些絞盡腦汁擠出來的奉承話,嘴角忍不住抽搐。
蕙質蘭心這詞是這麼用的?
他想挪開點,給周序臨騰出空間應付這群熱情過頭的祝福者,腰間的手像鐵箍將他鎖在原地。
「寶寶想去哪兒?」
周序臨側頭,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,唇邊還噙著笑。
「你應付他們就好,我在這兒礙事。」
「不礙事。」
周序臨指尖在他腰側一點,抬眼看向又一位上前敬酒的中年男人時,已恢復淡然的姿態。
那男人想到自己要說的話莫名緊張,額頭冒汗,舉杯的手微微發顫:
「周、周先生謝先生,祝二位永結同心,百年好合!」
謝星冉:「……」這都什麼跟什麼?
他抬眼看向周序臨,卻見男人唇角微勾,竟真的舉杯,將剩餘小半杯香檳一飲而盡。
「謝謝。」
周序臨聲音平靜,聽不出情緒。
那男人受寵若驚,臉漲得通紅,連連鞠躬後退差點撞到身後的人。
這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。
夸眼光,周序臨反應平淡,夸兩人般配關係好,周先生就會給面子喝一口。
一時間風向全轉了。
「周先生和謝先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!」
「兩位站在一起這氣場就合!」
「我活了半輩子沒見過這麼登對的,周先生好眼光!」
祝福的話越來越直白,越來越露骨。
謝星冉坐在那兒,聽得頭皮發麻。
他第一次知道,中文裡那些形容夫妻情侶的詞彙,能被人用在這種場合,還說得如此誠摯。
關鍵是周序臨這狗男人,居然照單全收。
每聽到一句天生一對、佳偶天成他就舉杯,有時喝一口有時喝半杯。
那張冷峻的臉上難得掛著笑意。
謝星冉在桌下死命掐他大腿。
周序臨面不改色,握住他作亂的手,十指相扣按在自己腿上,另一隻手又舉起杯對某位誇他們珠聯璧合的老總點了點頭。
「周序臨……」
謝星冉咬牙,「你差不多得了。」
「嗯?」
周序臨側頭,眼底漾著細碎的光,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,「大家一片好心怎麼能辜負?」
「你——」
謝星冉話沒說完,又有人上前。
這次是對舉止得體的夫妻倆,女士笑容溫婉先開口:
「二位真是難得。我先生剛才還在說看二位相處,讓他想起我們年輕的時候。」
丈夫連連點頭,語氣誠懇:
「是啊,感情好是裝不出來的。周先生謝先生,祝二位長長久久。」
周序臨舉起杯,這次喝了一大口。
「謝謝。」他聲音難得溫和。
夫妻倆笑著退下。
謝星冉看周序臨手中又空了一半的杯子,眉頭蹙了起來。
這人今晚喝得不少了。
香檳度數不高也禁不住一杯接一杯……
他正想著,又有人上前。
這次是幾個年輕人,看起來是家裡讓來混個臉熟的,說話還帶著拘謹:
「周先生,謝先生,祝二位幸福美滿!」
周序臨再次舉杯。
謝星冉忍無可忍,在桌下用力踩了他一腳。
周序臨眉頭都沒皺一下,將他的手握得更緊,仰頭將杯中酒飲盡。
「夠了。
」謝星冉壓低聲音,瞪他,「你再喝今晚自己睡沙發。」
周序臨側頭,眼底笑意深了些:「寶寶心疼我?」
「我心疼沙發!」謝星冉沒好氣。
正說著,又一道身影走近。
蕭景珩端著酒杯,身旁跟著溫桐鳶。
兩人臉上都掛著笑,仿佛那場拍賣會尷尬從未發生過。
「序臨。」
蕭景珩開口,目光在周序臨臉上停頓一瞬又轉向謝星冉,「謝先生。」
溫桐鳶也微笑著點頭致意。
周序臨抬眸,神色淡了下來:「蕭總。」
「看今晚喝了不少,」
蕭景珩晃了晃手中的酒杯,語氣自然,「我敬你一杯,剩下的我替序臨擋了。」
這話說得巧妙,好似兩人關係多好。
周序臨還沒開口,在男人怔愣的目光中,謝星冉挽住他的手臂,身體往他那邊靠了靠,
仰起臉看向蕭景珩,笑容甜得能滲出蜜來:「蕭先生太客氣了。」
他聲音清亮帶著苦惱,掐著周序臨腰側的軟肉:「我想擋他都不讓我碰。那就麻煩你了~」
說著,他側頭看向周序臨,眼睛彎成月牙,語氣親昵又自然:「是吧,序臨?」
周序臨面不改色垂眸看他,握住那隻作亂的手。
自家寶寶這會兒笑得又甜又軟。
周序臨喉結微滾,手臂環住他的腰將人往懷裡按,聲音低啞:「嗯,寶寶不能喝。」
他抬眼看向蕭景珩,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:「那就辛苦蕭總了。」
「這一杯我敬蕭總。」
他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。
蕭景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掃過兩人親昵的姿態,長睫遮住眼底的黯淡舉杯飲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