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。」
周叄彎腰一把抄起順順夾在臂彎里。
順順四條小短腿在空中撲騰了兩下,「汪?」
周叄的背影裡帶著使命必達的決絕。
謝星冉忍不住扯了扯周序臨的袖子:「你別亂扣人工資。」
周序臨側頭看他,挑了挑眉。
謝星冉拉著他的大手晃了晃,「人兢兢業業給你幹活,你還動不動就拿工資威脅他。」
他話鋒一轉,「順順直接跑上二樓,沒有你的准許誰敢上去抓它?」
「寶寶這是在幫周叄說話?」
「我這是講道理!」
謝星冉白了他一眼,「你不能因為自己不爽就遷怒下面的人。」
周序臨挑了挑眉:「我什麼時候不爽了?」
「你現在就不爽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有。」
「我沒有。」
「你就有!」
謝星冉踮起腳尖,伸手捏住他的臉往兩邊扯,「你臉上寫滿了老子很不爽!」
清澈的眸間不依不饒,話中也帶著指控。
周序臨任由他捏著臉,眼神灼灼盯著他。
謝星冉捏了幾下覺得沒意思,捧住他的臉:「好啦,你做完飯我們再說……」
周序臨的眸光倏地沉了下來。
「這可是你說的。」
「嗯,我說的。」
謝星冉鬆開手拉著人往廚房走。
廚房裡燈光明亮,謝星冉拉開大冰箱門探頭看了看,裡面食材塞得滿滿當當。
他回頭看向正慢悠悠挽袖口的男人:「再加土豆絲和生蚝,行不行?」
周序臨走到水槽邊,擰開水龍頭洗手:「我行不行,寶寶不清楚?」
謝星冉:「……我說的是做飯!」
「我說的也是做飯。」
周序臨關掉水龍頭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轉身從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,「寶寶想吃什麼口味的土豆絲?」
「辣的?」
「好。」
周序臨從冰箱裡取出肋排,謝星冉在廚房裡轉了一圈,打開另一扇櫃門,裡面碼著各種調味料。
他拿出一瓶生抽看了看日期,又放回去。
「要不要我幫忙?」
「不用。」
「寶寶坐著等吃就行。」
謝星冉也不客氣,就近拉開椅子坐下來,托著下巴看周序臨忙碌。
男人繫緊半圍裙,格外凸出他完美的倒三角身材,動作間背肌在襯衫下愈發明顯,
掏出手機偷拍周序臨低頭洗菜的照片。
閃光燈亮起。
謝星冉:「……」
周序臨頭也不回:「偷拍我?」
「我光明正大拍的。」謝星冉理直氣壯,「你管我。」
周序臨還沒見過那麼囂張的人。
他放下菜刀,眼裡含著笑意正要調侃他幾句——
餘光晃過黑影。
「撲通。」
周序臨臉上的笑意僵住。
轉頭看見剛才好好坐在椅子上生龍活虎的的人,雙目緊閉歪倒在地板上。
手機摔在瓷磚上,停留在加兔耳朵濾鏡的照片上。
「寶寶?」
周序臨的聲音發緊。
謝星冉臉色蒼白躺在地上,嘴唇微微發紫,整個人一動不動。
「謝星冉!」
周序臨衝過去,單膝跪地一把將人撈進懷裡。
懷裡的人毫無反應,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,體溫在急劇下降。
「醒醒!寶寶!看著我!」
周序臨拍著他的臉,聲音已經變了調。
謝星冉的睫毛顫了顫,嘴唇翕動發出微弱的氣音,像是想說什麼。
周序臨抱著人起身,耳朵貼在他唇邊。
「好冷……」
謝星冉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沉浮。
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前一秒他還在給周序臨的照片加兔耳朵,想著等會兒要給那男人看看自己的傑作。
下一秒眼前一黑。
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,灌進口鼻堵住呼吸。
他手腳並用想要浮出水面,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不斷往下沉。
耳邊是咕嚕咕嚕的水聲,夾雜著遙遠的呼喊。
有人在叫他。
他想回應,一張嘴海水就灌進來,嗆得他肺都要炸了。
別掙扎。
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聲音。
落水不要掙扎,放鬆身體仰面朝天,手腳輕輕划水。
以你的小身板都能自己浮起來。
是周序臨教過自己的。
謝星冉很慌。
他屏住呼吸強迫自己不再掙扎。
身體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不斷往下沉。
他拼命仰頭衝出水面,大口大口喘著氣。
咸澀的海水嗆進氣管,咳得他眼淚直流。
他環顧四周,天是灰的,海是黑的,浪頭一個接一個打過來,把他往更深處推。
這個場景太熟悉了。
熟悉到他全身發抖,分不清是冷還是嚇的。
隨著海浪飄動,他真的看見了那艘遊艇。
謝星冉眯起眼想看清那些人的臉,視線模糊隔著一層水霧。
耳邊清晰傳來一個聲音——
「你也配站在他身邊?」
那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輕蔑,謝星冉渾身一顫。
看不清船上的人,但他可以認定那是蕭景珩。
為什麼?
這一世,自己沒有跟周序臨在一起過。
他愛周序臨為什麼要殺自己?
謝星冉想不通。
海浪又打了過來,把他整個人淹沒。
他掙扎著浮出水面大口喘氣,海水灌進嘴裡鹹得發苦。
「你也配?」
那個聲音又響起來,這次更近了,像是貼著他的耳朵在說。
「你憑什麼站在他身邊?」
「你算什麼東西?」
謝星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海水又灌了進來。
遊艇上的人影越來越模糊,他伸出手想抓住什麼,指尖只碰到冰冷的海水。
他覺得自己要完了。
或許……重生只是快死時做的一場美夢。
夢裡他有花店,有員工,有順順,有周序臨。
夢裡的周序臨會給他剝葡萄,會抱著他看煙花,會因為他一句話就系上圍裙下廚。
會在他生氣時喊他寶寶,會在他鬧脾氣時縱容地笑,會在深夜把他摟進懷裡。
美好到不真實。
謝星冉覺得有點累了。
如果沒有經歷過這場美夢,他或許會心存不甘拼命往上爬,掙扎著活下去。
可那場夢太真實了。
真實到他現在恍然發現原來最不舍的,是周序臨。
真是沒志氣。
說好的不動真感情。
說好的只是逢場作戲。
說好的等時機成熟就抽身離開。
可到頭來,他最放不下的還是那個人。
謝星冉緩緩閉上眼睛沒有再掙扎。
耳邊是咕嚕咕嚕的水聲,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。
意識在黑暗中一點點消散。
就在他快要失去所有知覺的時候——
一隻手抓住了他。
那隻手很用力攥著他的手腕,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。
謝星冉迷迷糊糊睜開眼,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他看不清那人是誰,只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。
好燙。
和冰冷的海水完全不同。
「寶寶——」
「看著我——」
「不要睡——」
謝星冉張了張嘴想喊那個名字,無奈眼皮太重了。
「謝星冉!」
聲音斷了。
謝星冉感覺到自己被緊緊抱住,燙得他皮膚發疼。
好暖和。
意識在一片混沌中沉浮,他分不清哪裡是夢,哪裡是現實。
……
「謝星冉!」
周序臨著人衝出別墅大門,周叄正帶著順順在院子裡玩飛盤,看見這一幕臉色驟變。
「主子!」
「最近的醫院!」
周叄扔下飛盤沖向車庫,順順叼著飛盤站在原地歪了歪頭,不明白髮生了什麼。
它看見高大的兩腳獸抱著它的鏟屎官衝進車裡,車門砰地關上衝出院子。
順順追了兩步又停下來。
它低頭看了看遠去的車尾燈。
飛盤啪嗒掉在地上。
……
車內,周序臨緊緊抱著懷裡的人。
謝星冉的身體在發抖,牙齒咯咯作響,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。
「開快點。」
周序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周叄油門踩到底。
周序臨額頭抵著謝星冉冰涼的額頭,聲音壓得很低很低:「寶寶,別怕。」
「我在這兒。」
「不會有事的。」
他一遍遍說著,說服懷裡人的同時又是在說服自己。
謝星冉嘴唇翕動又發出微弱的聲響。
周序臨把耳朵貼過去,聽見他說——
「周序臨……」
「我在這兒。」
「我在這兒。」
周序臨握著他的手,聲音哽咽了一下又迅速壓平,「我一直都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