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煦川端著托盤再次推門進來時,看見的就是這副畫面——
兩個人姿勢親密得像連體嬰。
他在門口站了兩秒。
「我是不是該敲門?」
周序臨頭也不抬:「你覺得呢?」
江煦川面不改色地走進來,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:「你們繼續,我換個藥就走。」
謝星冉從周序臨懷裡探出半個腦袋,江煦川看了他一眼,語氣裡帶上一絲難得的溫和:「燒還沒退透,別讓他情緒波動太大。」
「知道。」
江煦川換好藥,又調整了一下滴速,直起身看向謝星冉:
「好好休息。有什麼事按鈴,或者讓周序臨直接打我電話。」
江煦川端著托盤走了,走之前敲了敲門框:「門給你們留著,別鎖。」
周序臨抓起旁邊的枕頭砸過去。
「對了,晁燼堯說他下午要來看熱鬧,不是,來看病人。」
江煦川躲過周序臨的攻擊,順便告知好友的探望。
周序臨的臉色沉了沉:「讓他滾。」
「你自己跟他說。」
江煦川推開門,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愉快,「我只是個傳話的。」
謝星冉直勾勾看著周序臨,眼睛一眨不眨把人困在眼底。
他還是沒敢再睡。
怕再睜開時又是那間白得晃眼的房間,男人的溫度只是高燒燒出來的幻覺。
周序臨被他看得心頭火起,燒得他喉結上下滾動,指尖發麻。
大手直接覆上謝星冉的眼睛,掌心貼著那排微顫的睫毛。
「睡覺。」
周序臨的聲音硬邦邦的,睫毛在他掌心劃拉了幾下,癢意順著手掌一路竄到心口。
「不要。」謝星冉帶著病後的執拗,「我不困。」
「不困也得閉眼休息。」
「那你把手拿開。」
謝星冉伸手去掰他的手指,掰了兩下沒掰動,鼓著臉在他掌心裡悶悶哼了一聲。
周序臨看手下露出的小半張臉。
唇色淺淡帶著病氣,襯得整張臉白得過分。
平日裡那雙靈動的眼睛被遮住了,只剩一截鼻樑和微微嘟起的嘴。
這顏色看得他礙眼。
周序臨低頭張嘴叼住謝星冉的下唇,像是含住了一片露水花瓣。
謝星冉伸手摟住周序臨的脖子,手指插進他後腦的短髮里,把人往下壓。
周序臨鬆開手移到謝星冉腰側,掌心貼著柔軟單薄的後腰。
太瘦了。一場病把人折騰得瘦了一圈。
謝星冉側過頭輕咬著周序臨的唇瓣。
小貓叼食一樣含住一點又鬆開,再含住。
半眯的眼睛裡水光瀲灩,迷離又固執不肯閉上。
他要看著眼前這個人確認這不是夢。
周序臨被他看得受不了。
眼神太過直白,帶著失而復得的貪婪像要把他生吃了一樣,他什麼時候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?
大手重新覆上謝星冉的眼睛,「別看了。」
他的聲音低啞帶著輕顫。
謝星冉的睫毛在他掌心裡撲閃了兩下,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什麼。
周序臨沒聽清,低下頭:「什麼?」
謝星冉抬腿夾住周序臨後退的腰身。
兩條腿沒什麼力氣,腳踝交扣在周序臨後腰不讓他退開半分。
周序臨維持著俯身的姿勢,一隻手撐在謝星冉耳側,另一隻手還覆在他眼睛上。
腰被兩條腿鎖著進退不得。
「寶寶。」他的聲音發緊,「松腿。」
「不要。」
「我去給你倒水。」
「騙人。水壺就在床頭柜上。」
周序臨被噎住了。
謝星冉趁他愣神的功夫,偏頭從他掌心裡掙脫出來。
那雙眼睛重見光明,直直撞進周序臨的視線里。
眼眶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,睫毛濕漉漉黏成幾縷。
就這麼看著他,不躲不閃。
周序臨覺得自己要瘋了。
「你到底想怎樣?」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「躺下來陪我睡。」
謝星冉語氣裡帶著不講理的固執,「抱著我,等我睡著了你也不准走。」
周序臨低頭看他長發散落肩頭與他蒼白的膚色形成鮮明對比,讓人心生憐惜。
「好。」
他應了一聲,「你松腿,我脫鞋。」
謝星冉確認他不是在騙自己,才慢慢鬆開腿。
周序臨彎腰脫了皮鞋擺在床邊。
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,伸手將謝星冉攬進懷裡。
謝星冉的體溫還是有些偏高,額頭貼上周序臨頸窩時,那股熱度讓周序臨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「還燒著。」
「嗯。」
「難受怎麼不說?」
「說了也難受。」謝星冉把臉往他頸窩裡又埋了埋,「你抱著我就不難受了。」
過了一會兒,謝星冉悶悶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:「周序臨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心跳好快。」
「被你氣的。」
謝星冉的手指在他胸口畫圈,周序臨抓住那隻作亂的手,十指交扣按在自己心口:「別鬧,睡覺。」
「那你先睡。」
「我看著你睡。」
「你看著我我睡不著。」
「那你剛才還說要我陪你睡?」
「要你陪我睡,不是要你看著我睡。」
周序臨被他繞得沒脾氣,低頭在他發頂上落下一個吻:「閉眼。我數到十,你要是還沒睡著——」
「你就怎樣?」
周序臨沉默了一下:「我就親到你睡著。」
謝星冉從他懷裡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:「那你數吧。」
周序臨:「……」
他認命地開始數:「一。」
謝星冉眨了眨眼。
「二。」
又眨了眨。
「三。」
謝星冉下巴抵在他胸口上,眨巴著眼睛看他,紅腫未退的眼睛裡帶著水汽。
周序臨垂眸對上那雙眼睛,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「四。」他的聲音低了幾分。
謝星冉的睫毛撲閃了一下,嘴角翹起一點弧度。
周序臨別開視線,盯著天花板上的一點繼續往下數:「五——」
聲音還沒落地,腰間傳來一陣癢意。
謝星冉的手指在他後腰上慢慢劃著名,一筆一畫寫得很認真。
「……六。」
他閉著眼睛硬扛,聲音已經有些不穩了。
謝星冉的手指沒停,又換了個地方繼續寫。
周序臨深吸一口氣,後背一陣陣發麻。
默默在心裡念起清心咒。
手指還在他後腰上慢悠悠地畫著圈,時而輕時而重,彈一首隻有謝星冉知道的曲子。
周序臨念不下去了。
他睜開眼睛低頭看向懷裡的人。
謝星冉正仰著臉看他,表情無辜又純良,眼睛彎彎嘴角還掛著笑意。
「怎麼不數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