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星冉被他反問噎了一下。
「看電影就看電影。」
周序臨看著他泛紅的耳尖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謝星冉總覺得周序臨今天說話怪怪的。
每一句聽起來很正常，組合在一起就是不對勁。
他端著炒飯碗從島台邊繞出來，低頭扒了一口飯，嚼的時候目光還警惕地追著周序臨的身影。
周序臨慢悠悠跟過來，手裡端著一碗炒飯在謝星冉旁邊坐下。
他把碗擱在茶几上，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。
「想看什麼？」
謝星冉咽下去想了想：「最近好像上了一部新電影，我一直沒空看。」
「叫什麼？」
「《全員騙子》。」
謝星冉又扒了一口飯含含糊糊地說，「預告片剪得挺有意思的，評分也不錯。」
周序臨握著遙控器的手頓了一下。
偏頭看向謝星冉，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：「全員騙子？」
「嗯。」謝星冉舔了舔嘴角，「怎麼了？你看過了？」
「沒看過。」
周序臨收回目光，在搜索欄里輸入片名，搜索結果跳出來他點進去看了一眼簡介，「講什麼的？」
「好像是講一群騙子互相套路的故事。」
謝星冉把碗放在茶几上，盤起腿往沙發里縮了縮，「預告片裡有一句台詞特別有意思，在這行里，信任是最昂貴的奢侈品。」
周序臨聽到這句台詞，眉梢微微上挑，笑意收在眼眸里按下播放鍵：「那倒是。」
謝星冉歪頭看他：「你笑什麼？」
周序臨把遙控器放到一邊，端起自己的碗也吃起來，「就是覺得這片名挺應景的。」
謝星冉眨了眨眼，總覺得周序臨話裡有話，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。
電影開場是一段航拍鏡頭，霓虹燈牌閃爍，車流如織。
畫外音是低沉的男聲帶著慵懶：「這座城市裡，每三個人中就有一個在說謊。而我，就是靠揭穿謊言吃飯的。」
鏡頭切到一個男人的背影，他站在落地窗前，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，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輪廓。
謝星冉目光黏在屏幕上。
周序臨的注意力並不在電影上。
他餘光落在謝星冉側臉上，那人看得專注，睫毛偶爾眨一下，飯粒沾在嘴角都沒注意到。
劇情推進得很快。
開場十分鐘就把主要人物都引了出來。
一個靠詐騙為生的老千，一個偽裝成富家千金的酒托女，一個冒充風水大師的江湖騙子，還有一個自稱是私家偵探實際上是保險推銷員的冒牌貨。
四個人因為一場意外被捲入同一個騙局，不得不聯手合作，卻在合作的過程中互相算計、彼此設套。
電影節奏緊湊，笑點密集又不顯刻意。
謝星冉看得津津有味，時不時笑出聲來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周序臨看他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，嘴角也跟著彎起來。
電影放到三分之一處，有一個情節是老千和假千金聯手設局，騙了一個貪心的富商。
兩個人得手之後在天台上分贓，夜風吹動假千金的裙擺，她靠在欄杆上側頭看著老千：
「你說，咱們這樣的人，這輩子還能相信別人嗎？」
老千把錢裝進信封里，頭也不抬：「信別人不如信自己。」
「那多孤獨啊。」
「孤獨總比被騙好。」
天台的風灌進來，吹得她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。
「說得對。」
謝星冉看到這裡，忽然轉頭看向周序臨：「你說千金是不是騙了老千？」
周序臨吃完飯正在剝橘子，聞言手上的動作沒停：「你覺得呢？」
「我覺得會。」謝星冉托著下巴，目光又落回屏幕上，「不都說全員騙子嘛。」
周序臨把剝好的橘子遞到他嘴邊。
謝星冉張嘴咬了一瓣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，他眯了眯眼。
謝星冉嚼著橘子，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，「你覺得他們會互相信任嗎？」
周序臨把剩下的橘子瓣放進自己嘴裡，慢悠悠開口：「我賭他們會。」
謝星冉挑了挑眉：「這麼肯定？」
「嗯。」周序臨伸手，把他垂到臉側的碎發別到耳後，「編劇不會讓觀眾失望。」
謝星冉想到現在的結尾都是大團圓包餃子，覺得這個答案還挺合理的，點了點頭繼續看電影。
電影放到後半段，劇情開始反轉。
原來老千和假千金早就認識，他們曾經是一對搭檔，因為一次失敗的合作分道揚鑣。
這次重逢並不是偶然，而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局。
謝星冉看到這裡忍不住啊了一聲：「我就說他們倆之間有故事！」
「前情侶這個設定挺有意思的。」
周序臨靠在沙發背上，手指在膝蓋上輕敲了兩下，「分手的兩個人，因為利益重新綁在一起，還要假裝不認識對方。」
謝星冉偏頭看他：「你這是在點評電影還是在說我們自己？」
周序臨被他問得一愣，隨即笑了一聲：「你覺得呢？」
「我覺得你又在說些似是而非的話。」謝星冉伸手捏住他的臉頰往兩邊拉，「周序臨，你今天真的很不對勁。」
周序臨被他扯著臉，說話含糊不清：「哪裡不對勁？」
「老是說些模稜兩可的話，跟電影裡的騙子似的。」
周序臨拉下他的手，握在掌心裡：「那寶寶覺得我騙你了嗎？」
謝星冉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。
那雙眼睛深邃又坦誠，看不出半點心虛。
他哼了一聲把手抽回來：「暫時沒有。但你最好別騙我，不然——」
「不然怎樣？」
「我最討厭別人騙我，你不要騙我。」
周序臨把情緒突然低落的人攬進懷裡：「不敢騙你。騙誰也不敢騙你。」
謝星冉靠在他懷裡，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。
電影已經到了高潮部分，老千和假千金設的那個局被第三方勢力介入，局面變得混亂不堪。
江湖騙子和保險推銷員也被卷了進來，四個人被困在一棟大樓里，進退兩難。
「這段拍得真緊張。」謝星冉嘀咕了一句，身體不自覺往前傾了一點。
周序臨的手臂環在他腰間，感覺到他往前傾，輕輕往回帶了帶：「別急，主角不會死。」
「我知道主角不會死。」謝星冉頭也不回，「我就是想知道他們怎麼脫身。」
電影裡的四個人開始互相指責，爭吵聲越來越大。
假千金紅著眼眶質問老千：「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相信我？」
老千靠在牆邊點燃一支煙，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：「信不信重要嗎？反正我們都不是什麼好人。」
「那你為什麼還要回來找我？」
老千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：「可能是因為，我也不想再當騙子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