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冽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啞得厲害,卻透著一股子毫無邏輯的委屈。
陸赫燃立刻輕輕將人抱了抱,「冤死我了!我哪敢吼你啊?」
「我這不是想著找醫生來給你看看。」
「我不看醫生。」程冽沒鬆手,只淚眼婆娑看著他,「你也不准走。」
陸赫燃一顆心都要融化了。
他把人抱進懷裡,恨不得把人揉進骨血里安撫。
「好好好,不走,不走。我就在這兒。」
程冽吸了吸鼻子,眼淚還在往下掉。
他在藥物和假性情熱的雙重夾擊下,理智早就崩斷了弦。
潛意識裡那些壓抑著不敢宣之於口的委屈,此刻借著這一場高燒,不管不顧地翻湧上來。
「你跟林綿合影了。」程冽控訴道。
「哈?」
陸赫燃用拇指溫柔地刮去他眼角的淚珠動作一頓。
程冽抬起頭,眼神幽怨迷離,眼尾紅得像是被人欺負狠了。
「你不但跟林綿合影了,你還跟杜延洲合影,還讓他們發了朋友圈。」
說到最後幾個字,程冽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,眼淚噼里啪啦往下砸。
陸赫燃看著懷裡這個又軟又嬌的人,心裡五味雜陳。
什麼高冷指揮官?什麼冰山美人?什麼戰場殺神?
到這種時候只能屬於他一個人。
這也太特麼招人愛了。
陸赫燃坐起身,把程冽用被子裹了抱到自己腿上,像抱小孩子一樣,一邊輕輕搖晃,一邊拍著他的胳膊。
「真不是我。是他們非要湊過來拍照。」
「而且我不是跟杜延洲單獨合影,是一群人湊在一起合影的。」
「最重要的是,我也沒讓他們發朋友圈。」
陸赫燃試圖解釋。
程冽抬頭看他。
纖長的睫毛被眼淚濡濕,變成一簇一簇,顯得眼神更楚楚可憐。
「可他們發了。我看見了。」
陸赫燃深吸一口氣,感覺自己這輩子的耐心都耗在這兒了。
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煩,反而覺得這樣的程冽真實、可愛。
可愛得讓他想把全世界都捧到這人面前。
只為換他不哭。
「行行行,怪我。都是我的錯。」
陸赫燃把人摟緊,下巴抵著程冽發燙的額頭,「別哭了,我現在就讓他倆刪了,行不行?」
程冽抽抽涕涕,迷迷糊糊,顯然意識已經不太清醒。
陸赫燃單手摟著程冽,另一隻手極其艱難地從床頭柜上摸過光腦。
看了一眼時間,凌晨三點。
他毫不猶豫地撥通了杜延洲的通訊。
響了很久,那邊才接通。
杜延洲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,充滿了睏倦和迷茫。
「……赫燃?這大半夜的,那幫老頭子又政變了?」
「艹,可不出大事了。」陸赫燃笑罵,「趕緊把你晚上發的那條朋友圈刪了。」
杜延洲沉默了足足五秒:「……啊?」
「我說,把你那條跟我的合影刪了。現在,立刻,馬上。」
「不是……你有病啊?」杜延洲顯然是被氣清醒了。
「大半夜三點給我打電話,就為了刪個朋友圈?咋地?那照片把你拍丑了?」
「哎,少廢話。」陸赫燃看了一眼懷裡還在眼巴巴盯著屏幕的程冽。
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焦躁,「有人看見了,不高興。」
通訊那頭傳來一陣詭異的死寂。
過了好一會兒,杜延洲才發出了一聲極其複雜的感嘆:「……陸赫燃,你完了。你真是個昏君。」
「刪不刪?」
「刪刪刪!怕了你了!」
掛斷電話不到十秒,陸赫燃刷新了一下界面。
「看。」他把光腦屏幕懟到程冽面前,「沒了。刪乾淨了。」
然後,又同樣給林綿打了個電話。
林綿氣得差點把光腦砸了,轉頭在朋友圈裡罵罵咧咧發了十張「蘇妲己」的圖片。
【誰家禍國殃民的妖孽?!當初怎麼沒被天雷劈死?】
點讚量瞬間破千。
程冽盯著陸赫燃那片「乾淨」了的朋友圈,看了好一會兒。
似乎在確認是不是有遺漏。
可視線就是無法聚焦。
他只能眯著眼,努力集中注意,認真檢查。
半晌後,程冽緊繃的肩膀才慢慢鬆懈下來。
「這下滿意了?不哭了吧?」
陸赫燃把光腦一扔,重新把人擺回床里,薅起被角給他擦了擦臉。
「以後這種事直接跟我說,別把自己憋壞了。」
程冽沒說話,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轉頭往陸赫燃頸窩信息素濃郁的鑽了鑽。
找了個舒服的位置,一隻手還緊緊攥著陸赫燃的睡衣領口。
然後……秒睡。
陸赫燃:「……」
他伸手戳了戳程冽的臉頰。
「用完就丟,說的是不是你?」
這一夜,程冽睡得並不安穩。
藥物的副作用讓他情緒反覆無常。
一會兒嫌熱要踢被子,一會兒又嫌冷非要陸赫燃抱著。
陸赫燃被折騰得沒脾氣,一晚上醒了七八回。
不是給他蓋被子,就是得好言好語哄著。
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,懷裡的人才終於安靜下來。
清晨六點。
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柱。
程冽緩緩睜開眼。
大腦還有些昏沉,但昨晚那種被情緒支配的混沌感已經退去大半。
記憶像潮水般回籠。
他先是想起了自己騎著共享單車狂奔三十公里的壯舉。
接著想起了在浴室里暈倒。
然後……
那些畫面開始變得高清且自帶音效。
他在陸赫燃懷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逼著陸赫燃半夜三點給杜延洲和林綿打電話刪朋友圈。
程冽的瞳孔劇烈震顫。
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,那張常年清冷蒼白的臉,瞬間爆紅,連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層緋色。
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
要瘋了!!
自己昨晚都幹了些什麼?!!!!!
程冽僵硬地轉動眼珠,發現自己正像只八爪魚一樣纏在陸赫燃身上。
頭枕著人家的胳膊,腿壓著人家的腿,手還死死抓著人家的衣領。
而陸赫燃正側躺著,單手支著腦袋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那雙金色的眸子裡滿是戲謔,眼底雖然有著熬夜後的青黑,卻亮得驚人。
「呦,醒了?哭包。」
程冽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