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有逆鱗,觸之必死。
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陸赫燃手指猛地一頓。
緩緩轉過頭。
程冽正專注地看著他,眼神清澈而坦蕩,卻又在那坦蕩之下,翻湧著足以將人溺斃的深情。
「為什麼叫這個名字?」陸赫燃感覺自己的心跳正在失控,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。
某種規則似乎就要被打破。
他扯了扯嘴角,試圖用一種輕鬆的語氣掩飾過去。
「這麼凶?以後我開著它出去,誰還敢惹我?」
程冽沒有笑。
那雙灰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陸赫燃有些慌亂的臉,認真得讓人心悸。
「從此,它是你的護盾,也是你最鋒利的劍。」
「誰若動你,它必殺之。」
陸赫燃定定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清冷,實則熾熱得像團火的人。
感覺心門被人生生撬開一遛縫,有什麼東西強行擠了進來。
他感覺自己真的快要瘋了。
程冽,這一世我該拿你怎麼辦?
……
臨行前的最後一夜,帝都下了一場瓢潑大雨。
306宿舍里的餐桌,此刻被一隻熱氣騰騰的火鍋占據了。
紅油翻滾,肉香四溢。
「來!走一個!」
沈嘉禮手裡舉著一罐啤酒,臉喝得通紅,一隻腳踩在椅子上,豪氣干雲。
「敬我們逝去的校園生活!敬即將到來的地獄磨鍊!」
「什麼地獄磨鍊,那是建功立業!」
顧蕭雖然嘴上這麼說,但手裡的酒罐卻碰得比誰都響。
「沈大少,到了第九星域軍區別哭鼻子,聽說那邊凍得尿尿都要帶棍兒敲。」
「滾滾滾!老子是去當兵王的!」沈嘉禮罵罵咧咧地仰頭灌了一大口,辛辣的酒液嗆得他直咳嗽。
陸赫燃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裡也捏著一罐啤酒,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。
他看著這兩個活寶耍寶,嘴角掛著笑,眼神卻時不時飄向坐在他對面的程冽。
程冽很安靜。
身上那件寬鬆的米色T恤,領口微垂露出蒼白瘦削的鎖骨。
他不太能喝酒,只抿了幾口,脖頸胸口就已經染上了一層薄紅。
此刻,他正專注於鍋里沉浮的牛肉卷,拿著公筷,精準地將燙好的肉夾進陸赫燃的碗裡。
「夠了,程隊。」
陸赫燃用膝蓋在桌下輕輕撞了一下程冽的腿。
「你自己吃。到了軍區再想吃這一口就不容易了。」
程冽手裡的動作沒停,又夾了一顆蝦滑放過去。
「嗯。」他低聲說,聲音軟糯,帶著點微醺的鼻音,「你多吃點。」
陸赫燃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食物,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他乾脆放下筷子,反手握住程冽拿著公筷的手,強行按在桌上。
「聽話。吃。」
離別的氣氛鬧得大家強顏歡笑。
程冽抬起眼,濕漉漉的灰色眸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最後乖乖地把那顆蝦滑塞進了自己嘴裡。
酒過三巡,氣氛逐漸從亢奮轉向了離別的愁緒。
沈嘉禮顯然是喝多了,抱著顧蕭的大腿開始哭訴:
「老顧啊……你說咱們還能活著回來嗎?我聽說第一軍團的新兵死亡率有5%啊……我還不想死,我還沒談過戀愛……」
顧蕭一臉嫌棄。
但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,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天花板。
「行了,別丟人了。」顧蕭嘟囔著,「咱們四個,誰也不能死。說好了大四回來還要一起拿畢業證的。」
「對!拿畢業證!我們還能再聚。」
沈嘉禮大著舌頭吼了一嗓子,然後腦袋一歪,直接滑到了程冽床上,呼嚕聲瞬間響起。
顧蕭也撐不住了,靠著床邊挨著沈嘉禮,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。
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。
只剩下銅鍋里偶爾爆裂的氣泡聲。
窗外風雨停歇,一束月光透過雲層的縫隙淺淺灑落,映出一地碎影。
陸赫燃站起身,順手拎起兩罐沒開封的啤酒。
「出去透透氣?」他轉頭看向程冽。
程冽點點頭,默默地跟了上去。
陽台上的風微涼,瞬間吹散了室內的燥熱和酒氣。
陸赫燃靠在欄杆上,並沒有急著開酒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,磕出一根叼在嘴裡,剛想點火,動作卻頓住了。
這是他前世的習慣。
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程冽,又把打火機塞了回去。
「不抽了。」
陸赫燃把煙拿下來,在指間轉了兩圈,最後輕輕一彈。
那根未點燃的煙劃出一道拋物線,落進了樓下的水窪里。
程冽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,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。
「想抽就抽吧。我不介意。」他的聲音有些悶。
「算了,二手菸對身體不好。」陸赫燃拉開易拉罐的拉環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脆響。
仰頭喝了一口,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去,激得人清醒了不少。
「明天一早就要走了。」
陸赫燃俯身,胳膊搭在欄杆上,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。
「程冽,你分到的是第六星域戰區,跟奧斯帝國星域相接的地方。蟲洞、獸潮爆發活躍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程冽平靜地回答。
「怕嗎?」陸赫燃轉過頭,視線落在少年被風吹得有些發紅的鼻尖上。
程冽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,接住了一滴落水。
水滴在他溫熱的掌心迅速蔓延,滋潤進皮肉里消失不見。
「如果我說不怕,那是騙人的。」程冽低聲說。
「我沒上過真正的戰場,不知道面對鋪天蓋地的蟲潮是什麼感覺。」
他頓了頓,轉過身,目光灼灼地盯著陸赫燃。
「但我更怕跟不上你。」
程冽的眼底倒映著陸赫燃的身影,仿佛那是他整個世界的中心。
「怕當你站在榮耀的頂端時,我只能在山腳下仰望。」
陸赫燃握著啤酒罐的手指猛地收緊,鋁製罐體發出輕微的變形聲。
他從來不知道,程冽心裡的不安竟然這麼深。
「傻子。」
陸赫燃嘆了口氣,將手裡的啤酒罐放在欄杆上。
他轉過身,雙手捧起程冽的臉,強迫他抬起頭。
指腹粗礪溫熱,貼在溫熱的臉頰上。
「程冽。」
陸赫燃的聲音低沉而嚴肅,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程冽的心上。
「你不需要追趕我。」陸赫燃的拇指輕輕摩挲著程冽的眼角。
「因為我就在你身邊。」
程冽的睫毛輕輕顫抖。
「殿下。」
「嗯?」
「一定要等我。」
程冽的聲音有些發顫,卻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執著。
不要被別人搶走。
不要收第二把帝國之刃。
不要……忘了我。
陸赫燃看著他眼底那兩簇搖搖欲墜卻又頑強燃燒的光,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種帶著幾分痞氣,卻又溫柔到了極致。
「好。」
陸赫燃張開雙臂,將人輕輕抱了一下,一觸即分。
「我會等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