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星域的雨季總是來得猝不及防。
雨水砸在訓練場的泥地里,騰起一片灰濛濛的霧氣。
「砰——!」
一聲沉悶的巨響,伴隨著泥漿飛濺。
身高接近兩米,渾身都是肌肉的突擊手,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狠狠摜在地上。
他在泥水裡抽搐了兩下,愣是沒能第一時間爬起來。
「太慢。」
一道清冷的聲音穿透雨幕,不帶一絲溫度。
程冽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作戰背心,露出的手臂線條流暢緊實,上面還沾著幾點泥點。
銀色的長髮被雨水打濕,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。
他站在場地中央,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壯漢,那雙灰色的眸子裡沒有絲毫情緒,像是一台正在讀秒的殺戮機器。
「這就是第六區引以為傲的近戰王牌的作戰水平?」
程冽活動了一下手腕,指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。
「如果你在戰場上只有這種反應速度,變異獸嚼碎你的頭蓋骨只需要0.5秒。」
周圍圍觀的整個連隊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看著這個半年前空降來的,長得清冷又好看的實習指揮官。
最初聽說他是名軍校來實習的軍官,大家還私下打賭這小白臉幾天會被嚇哭。
結果呢?
沒想到竟然是魔鬼,是全營的噩夢。
「全員都有。」
程冽轉過身,目光冷冷掃過眾人。
「負重越野二十公里,沒跑完的,晚飯取消。」
「是!少校!」
震耳欲聾的吼聲響徹訓練場,沒人敢有一句怨言。
解散後,程冽獨自走向淋浴間。
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,他閉上眼,任由那種疲憊感侵蝕神經。
每天夜深人靜時,腦子裡就全是陸赫燃。
那種想要見他,想要觸碰他,甚至想要像夢裡那樣被他粗暴對待的渴望,就壓制不住地瘋狂滋生。
「呼……」
程冽吐出一口濁氣,關掉水龍頭。
剛換好常服走出更衣室,就看見後勤部的老張正指揮著兩個新兵,哼哧哼哧地往他的單人宿舍搬箱子。
那箱子堆得跟小山似的,連走廊的光都擋了一半。
「程少校!」
老張一見他,立馬把那張長滿褶子的臉笑成了一朵花。
「您那位『好兄弟』又給您寄東西來了。」
老張特意在「好兄弟」三個字上加了重音,語氣里滿是揶揄。
他知道程少校愛聽什麼話。
每次一提到他那個「兄弟」,程少校眼裡就會透出溫柔的光。
果然。
程冽腳步一頓,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。
「這次又是什麼?」他走過去,指尖輕輕撫過箱子上那個熟悉的發件人代號。
「嚯,那可多了去了。」老張擦了把汗,一臉羨慕嫉妒恨。
「有限量版自熱火鍋,還有兩箱說是從農業星空運來的特級紅心蜜柚,最離譜的是……」
老張指了指最上面那個粉紅色的包裹,表情一言難盡。
「這還有一個全自動智能足浴桶。說是帶按摩和熏蒸功能的。」
周圍幾個路過的軍官聽了,忍不住吹起了口哨。
「哎喲我去,指揮官,您這兄弟是把您當老佛爺伺候呢?」
「就是啊,我也想要個這樣的兄弟。整天把我放在心尖尖上。」
「我看啊,這哪裡是兄弟。」一個膽子大的中尉擠眉弄眼,「這分明是家裡的小嬌妻怕咱們指揮官受苦,恨不得把自己打包送過來暖床呢。」
「少胡扯。」程冽輕斥了一聲,耳根卻不爭氣地紅了。
他抿了抿唇,試圖維持住魔鬼教官的威嚴:「都很閒?去帶著新兵訓練。」
「別別別!指揮官我們錯了!」
眾人作鳥獸散,但空氣中那種曖昧的快活氣息卻久久不散。
程冽把東西搬進宿舍,關上門。
狹小的空間瞬間被這些昂貴的物資塞得滿滿當當。
他拆開那個粉紅色的包裹,果然是一個造型圓潤可愛的足浴桶,旁邊還附了一張便簽。
字跡龍飛鳳舞,透著股子囂張勁兒:
【第六區濕氣重,別仗著年輕不當回事。每晚泡二十分鐘,要是讓我知道你偷懶,等著挨收拾。——LHR】
程冽看著那行字,指腹摩挲著「挨收拾」這幾個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能想像出陸赫燃寫這張紙條時的表情。
「幼稚。」
程冽低聲埋怨了一句,嘴角卻瘋狂上揚。
他把便簽小心翼翼地收進那個裝滿回憶的鐵盒子裡。
然後拿起光腦,對著那個粉色足浴桶拍了張照,發了過去。
【程冽:收到了。顏色……很別致。】
那邊幾乎是秒回。
【陸赫燃:嘖,我就知道你會嫌棄。那是店員推薦的,說是猛男粉,有助於放鬆心情。你別管顏色,好用就行。】
緊接著,視頻請求彈了出來。
程冽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表情,接通。
屏幕里,陸赫燃似乎剛洗完澡,身上穿著睡衣,頭髮蓬鬆。
「程少校。」
陸赫燃挑了挑眉,目光肆無忌憚地在程冽身上掃了一圈。
「你也剛洗完澡?頭髮怎麼又沒吹乾?」
程冽下意識地摸了摸濕潤的發梢。
以前他也沒有吹頭髮的習慣,在軍校時大多都是陸赫燃給他吹。
一想到這人以前對他的好,心跳又控制不住快了起來。
程冽眼神有些躲閃,隨意回道:「剛訓練完,有些累。」
「累了就去泡腳。」陸赫燃放鬆地仰躺到床上,「你體寒,多泡泡沒壞處。」
「你試過?」程冽的關注點卻偏了。
他盯著那個粉色的桶,腦海里浮現出陸赫燃把那雙修長有力的腿伸進去的畫面……
喉嚨有些發乾。
「啊?昂,沒灌水。直接踩進去試了一下大小。」
程冽看著他耳尖那一抹可疑的微紅,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。
「赫燃。」
「幹嘛?」
「我想你們了。」
這幾個字說得極輕,卻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深潭。
屏幕那頭的陸赫燃愣住了。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又被那種慣有的、吊兒郎當的笑意掩蓋。
「咳……想我們就對了。」陸赫燃清了清嗓子,眼神也有些飄忽。
「我也……我也挺想你們幾個的。」
「沈嘉禮那貨天天在群里哭慘,還是你省心。」
「那個蜜柚記得吃,別放壞了。」
「嗯。」程冽乖乖點頭。
「行了,早點睡吧。別仗著沒我在旁邊看著就熬夜。」
陸赫燃看了一眼時間,「我也得回去睡了,明天還要出一趟任務。」
「好,注意安全,晚安。」
「晚安,程隊。」
掛斷通訊,程冽斂了笑容,眼底晦暗不明。
片刻後,他給沈嘉禮發了條信息。
【程冽:陸赫燃最近給你發消息了沒?】
【沈嘉禮:程隊!嗚嗚嗚——你們可算想起我了。只有你有良心,給我發了條消息,赫燃和顧蕭那兩個沒良心的半年都……】
程冽沒看完後面的內容,直接關了屏幕。
心裡舒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