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冽沒有看杜延洲。
他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宴會廳另一側那扇半掩的側門上。
門後走廊的燈光忽明忽暗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干擾電路。
「外面部署了多少人?」程冽冷靜發問。
杜延洲轉頭看向他。
「四十七個。狂戰士。」他咽了一下口水,「布在莊園外圍和地下通道的出入口。」
「今晚他們要拿下所有軍政界要員,且勢在必得。」
陸赫燃右手探入胸前內袋,按了兩下光腦手環上一個不起眼的側鍵。
三秒後,手環震了一下。
收到回饋。
程冽偏頭看向杜延洲。
「他讓你什麼時候動手?」
「沒定時間。」杜延洲聲音發乾,「他說……等他從書房出來敬最後一輪酒的時候,就是信號。」
程冽微微點頭。
「那還有幾分鐘。」
陸赫燃的目光在宴會廳內掃了一圈。
在座的賓客還在觥籌交錯,渾然不覺。
三百多名帝國的軍政要員、財閥代表、皇室旁系,全部聚在這一間廳堂里。
如果那四十七個狂戰士同時衝進來,這裡就是一個密封的屠宰場。
「嘉禮。」陸赫燃低聲叫了一下。
沈嘉禮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鐵青。
但他到底是軍校卷王小隊出來的隊員,關鍵時候沒有掉鏈子。
「在!殿下!」
「一會你負責後廚撤離通道。在座的人你認識大半,誰該先走,你心裡有數。」
沈嘉禮點頭,沒有廢話。
「顧蕭。」
「在!殿下!」
「配合封鎖外圍。信號一到,先切斷莊園的能源主控。狂戰士的協同系統依賴蟲族仿生電磁脈衝。」
「斷了主控,他們的反應速度至少慢三秒。」
顧蕭的手已經按在了腰後的短刃上。「明白。」
「延洲。」
杜延洲抬頭。
陸赫燃看著他。燈光打在金色的瞳孔里,那裡面沒有責備。
「你做得很好。你在守護星系百姓們的性命與家園。」
杜延洲的眼眶猛地紅了一圈。
他使勁咬住下唇,喉結上下滾了滾。
「殿下!從踏入軍校的那刻起,守護帝國保衛人民就是我的責任。在大是大非面前,我分得清楚。」
「所以,需要我做些什麼?」
陸赫燃看著杜延洲的眼睛,沒有一絲懷疑。
「在場的賓客你都認識。配合嘉禮,把人往後廚通道引。理由就用要在後花園放煙火,請賓客移步觀賞。」
「不管現場發生什麼暴動,你跟嘉禮要全力維持好賓客秩序,帶領他們跟隨皇家衛隊疏散。」
杜延洲的喉結動了動。
他低下頭,用袖口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,堅定點頭。
「收到。」
陸赫燃視線掃過眾人,微微點頭。
「行動。」
沈嘉禮率先站起身,深吸一口氣,拍了拍杜延洲的肩。
「延洲,走,陪我去招呼客人。」
杜延洲咬了咬後槽牙,椅子往後一推,站起身。
他回頭看了陸赫燃一眼。
攥了攥拳頭,沒多說,轉身跟著沈嘉禮沒入了觥籌交錯的人群。
這是他的戰場!
他必須打贏這場仗!
杜延洲抬手抹了一把臉,再抬頭時,臉上又掛起儒雅得體的微笑。
他走到人群中,摟著一位老將軍的肩膀,笑得眼睛彎起來。
「哎喲,叔,您來了。後院備了場大煙火,我帶您去看看!咱先過去占個好位置……」
顧蕭則在宴會廳眾人不注意的時候,貼邊出門去。
與此同時。
程冽端起面前那杯被掉了包的酒,湊近鼻端聞了聞。
無味。
他擰開袖口的微型採樣管,將幾滴酒液封存進去,動作不過兩秒。
「確認成分需要帶回實驗室。」程冽壓低聲音。
陸赫燃嗯了一聲,目光沒離開側門方向。
側廊的燈光忽明忽暗,牆壁上的陰影一塊一塊地抖。
不多時,宴會廳里的賓客已經走了三成。
杜延洲和沈嘉禮配合得不錯。
一個負責拉人,一個負責帶人。
「後花園煙火」這個藉口用得恰到好處。
杜家壽宴年年有新花樣,沒人起疑。
程冽的手指在桌布下敲了一下扶手。
「他來了。」
側門推開了。
杜商厲端著一杯酒走出來。
步子不急不慢。
臉上帶著那種幾十年讓人如沐春風的慈祥長輩的笑。
他目光掃過大廳。
從左到右,從前到後。
在掃到主桌時,停了。
杜延洲的椅子空著。
杜商厲的笑容沒有消失,只是嘴角的弧度頓了那麼一瞬。
他的視線移向後廚方向。
走廊里,三三兩兩的賓客正被人引著往外走。
有人在控場。
杜商厲只勾了勾唇,神色平靜。
似是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。
他收回視線,目光落在陸赫燃和程冽身上。
也看到了陸赫燃面前那杯沒動過的酒。
杜商厲沒有說話,緩步走了過來。
陸赫燃抬眼看他。
「杜老爺子,壽宴辦得不錯。」
杜商厲笑了一下,視線落在那杯被擱在桌面正中央的酒上。
「三十年的窖藏,錯過可惜。」
「可惜的不是酒。」
陸赫燃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搭在扶手上,有一下沒一下地敲。
「是您這五十年的戲,演得太辛苦了。」
杜商厲端酒杯的手沒抖。他的拇指碾過杯沿,動作慢。
「延洲那孩子,心裡終歸藏不住事。不過……也沒關係,都在我意料當中。」
「有些血脈,養不熟而已。」
程冽懶得廢話,冷聲開口了。
「K76,種子,錨點,程沐遠,這都是你一手布局的。」
杜商厲轉頭看向程冽,眼底那層溫和褪得乾乾淨淨。
嘴角扯出一抹冷笑,聲音里透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悲憫。
「蟲族的孩子,果然聰明。」
程冽看著他,灰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我不是蟲族。」
「哦?」杜商厲仰頭大笑,「沒關係,孩子,將來你會承認的。」
程冽眉頭緊皺,雙手在桌下攥成了拳。
「轟,!」
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莊園後花園方向傳來。
緊接著,刺耳的能量槍交火聲撕裂了夜空。
宴會廳的落地窗玻璃在衝擊波下紛紛碎裂,水晶吊燈劇烈搖晃,砸在桌面,發出清脆的炸響。
還沒來得及撤離的少量賓客尖叫著抱頭鼠竄,場面瞬間失控。
杜商厲站在原地,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窗外的火光。
他端起那杯沒被動過的酒,將杯中酒液緩緩傾倒在地毯上。
「殿下,你以為一切都在你的計劃中嗎?」
杜商厲將空酒杯隨手一丟,玻璃渣濺了一地。
他看著陸赫燃,臉上的慈祥徹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狂熱。
「不,你們輸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