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蘭喝完水,雙手捧著杯子放低。
霍淵從旁邊抽出一張紙巾。
放在伊蘭觸手可及的床單上。
總不能說可以去主臥找他。
霍淵換了話。
「加個光腦號,有什麼不舒服,你可以給我撥通訊。」
伊蘭點點頭,「好。」
說著,他指了指自己背包。
霍淵起身幫他把背包拿過來。
伊蘭拉開背包拉鏈,在前面摸出一個老舊的光腦手環。
屏幕已經碎掉。
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戳過,裂成蛛網狀。
伊蘭按著光腦的啟動鍵。
半天開不了機。
最後他無奈抬頭,「好像進水了。要不等明天水幹了再加吧?」
霍淵看著那光腦,沒再多說什麼。
他站起身,把皮質座椅推回原位。
「對了,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伊諾。」伊蘭回答坦蕩。
霍淵「嗯」了聲。
「休息吧。半夜若是不舒服,就去主臥敲門。」
伊蘭沒吭聲。
霍淵也沒等他回答。
轉過身走出客房。
房門重新合上。
走廊里的光線被徹底隔絕在外。
霍淵的腳步聲在門外逐漸遠去。
房間裡恢復了安靜。
伊蘭眼眶裡的那一層楚楚可憐和單純瞬間消散。
他偏頭看向房門的方向。
黑色的眼瞳底盪起一抹紫光,極具侵略性。
伊蘭掀開被子。
赤著腳踩在地板上。
走到窗邊。
手指挑開一點厚重的遮光窗簾,往院子裡看了一眼。
別墅院外,有小區的安保人員正在進行巡邏。
放下窗簾,抬起右手。
他的食指上,一直戴著一枚很不起眼的銀色裝飾性指環。
表面坑坑窪窪,看起來像是一圈極其廉價的劣質金屬。
大拇指在指環內側的一個微小凸起上,用力按壓了一下。
指環向左旋轉了半圈。
微弱的藍色光芒從金屬縫隙里投射出來。
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虛擬屏幕。
屏幕的光線調得很暗。
門外的人絕不可能發現室內的異常。
伊蘭收起了所有的漫不經心。
眼神變得極度專注。
手指在半空中的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。
一排排複雜的代碼在藍色光幕上瘋狂滾動。
他正在掃描這棟別墅的內部防禦結構。
霍氏家族的安保系統做得很精密。
防火牆整整疊了七層。
每一層都嵌套著不斷變化的動態加密算法。
伊蘭的手指沒有停頓。
指尖在空氣中帶出一道道模糊的殘影。
十分鐘後。
破譯進度條終於拉滿。
別墅的三維平面結構圖,清晰地顯現在光幕上。
各種顏色的光點在圖紙上閃爍。
不同顏色的光點代表著不同等級的安保區域。
伊蘭放大屏幕畫面。
視線在一樓的區域快速掃過。
一樓是常規防護區。
監控探頭和紅外線警報器的分布比較分散。
只覆蓋了幾個主要的通道出口。
他把畫面切到二樓。
二樓的紅光密集得刺眼。
核心數據處理中心與內部監控網絡的中樞節點,全部分布在特定的位置。
這些線路匯聚在兩個房間裡。
一個是霍淵居住的主臥。
另一個位於二樓走廊盡頭,是一間寬敞的書房。
伊蘭摸了摸下巴。
主臥和書房?
他需要進入這兩個地方。
只要接通裡面的設備,就能直接切入霍淵的私人資料庫。
找到那些未記在明面帳目上的資金流水。
從而順藤摸瓜查出七十億資金,跟皇后一黨的牽連。
這兩個房間的安保級別太高了。
門鎖是指紋配合瞳孔雙重認證。
強行破解會立刻觸發警報。
要想悄無聲息地進去,就必須繼續維持現在這個脆弱omega的人設。
讓霍淵徹底對他放下所有的防備心。
伊蘭關閉了虛擬終端。
指環上的縫隙合攏。
藍光瞬間消失在空氣中。
房間裡重新陷入昏暗。
既然要在一個謹慎的人眼皮子底下,玩這場遊戲。
那就放慢節奏慢慢玩。
伊蘭上床躺回被窩裡。
把被子重新拉高,遮住半個下巴。
慢慢閉上雙眼。
他需要養精蓄銳,等待明天新的接觸機會。
清晨的陽光穿過冷杉樹的枝椏。
光線在深色的木質地板上,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斜槓。
昨夜的暴雨徹底停了。
空氣里還殘留著泥土和松針的潮濕氣味。
這種冷冽的味道順著窗戶縫隙鑽進來。
伊蘭在寬大的床鋪里翻了個身。
他身上的高熱已經退乾淨了。
四肢還帶著一點大病初癒後的酸軟感。
他睜開眼。
視線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上停留了片刻。
床頭柜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套居家服。
米白色的棉質上衣,深灰色的長褲,面料看起來很軟。
是新的,帶著洗滌烘乾後的蓬鬆感。
他拿過那套衣服穿上,故意沒有系領口的第一顆口子。
領口變得有些松垮。
露出了白皙瘦削的鎖骨。
伊蘭走出房門。
走廊里很安靜。
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豆香氣。還有煎蛋的味道。
那是從一樓餐廳傳上來的。
他順著走廊往樓梯口走。
經過書房時,腳步微微頓了一下。
書房的門沒關嚴。
留了一道大約十厘米寬的縫隙。
從這個角度看過去,正好能看到書桌的一角。
桌面上散落著幾份文件。
其中一份文件的封面上,印著霍氏集團的徽標。
enigema的五感異於常人。
他的視線在那道縫隙上,停留了不到一秒。
便發現門框邊緣的踢腳線處,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紅點在閃爍。
那是紅外觸發報警器。
位置比昨晚他掃描時,下移了三厘米。
靈敏度明顯調高了。
這是一場試探。
霍淵在等他推開那扇門。
或者等他在門口停留得太久。
伊蘭在心裡無聲地笑了。
飆戲時間到。
他收回視線。
臉上換上了一種初醒時的迷糊表情。
抬起手揉了揉眼睛。
像是一個完全沒有察覺到陷阱的普通omega。
目光毫無滯留地從書房門口滑過。
徑直走向樓梯。
一樓餐廳。
霍淵坐在主位上。
他換了一件黑襯衫,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。
袖口整齊地挽到手肘處。
他手裡拿著光腦平板。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。
聽見下樓的聲音,抬頭看了一眼。
「起來了?」
「嗯。」
伊蘭的聲音很軟。
帶著一點大病初癒的沙啞。
霍淵的目光在伊蘭身上掃了一圈。
伊蘭的皮膚很白,穿著米色家居服,黑色的碎發遮住了眉眼。
看起來溫順,但不怯懦。
霍淵放下光腦板,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。
「退燒了?」
「嗯。好多了。」
霍淵抬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。
「坐下吃飯。」
桌上擺著早餐。
煎蛋、培根、還有兩片烤得焦黃的麵包,一個大果盤。
伊蘭盯著桌上的餐盤,搖了搖頭。
「不了,哥,我該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