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點二十分。
車隊駛入盤山公路。
山路窄,彎道多。
車速降了下來。
車燈在黑暗中劈開兩道光柱,照亮前方十幾米的路面。
兩側是黑黢黢的山壁和灌木叢。
霍淵放下平板,靠進椅背閉目養神。
宋則坐在副駕駛,手裡的平板亮著,查看明天的行程安排。
車隊過了第一個彎道,第二個彎道。
一切正常。
七點三十八分。
前方護衛車的剎車燈突然亮了。
紅光刺眼。
霍淵專車的司機本能地踩下剎車。
三台車齊齊剎在原地。
霍淵的身體因為慣性往前傾了一下,安全帶勒住他的胸口。
「怎麼回事?」宋則抬頭。
前方護衛車的對講機里傳來急促的聲音。
「山體滑坡了!路被擋住,公路維護正在搶修清理。」
霍淵睜開眼。
瞳孔在黑暗中逐漸收縮,他凝眉往前看了一眼。
「掉頭。」他說。
司機立刻掛倒擋,方向盤打死。
但車身剛轉了三十度,道路後方傳來一陣密集的引擎轟鳴。
十幾道車燈從彎道後疾馳而來。
刺目的白光把交織照射著前方的三台商務車。
十二輛重型機車呈扇形散開,封死了後退的路。
機車上的人全副武裝。
黑色戰術背心,面罩,突擊步槍。
霍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。
是二房的人!
宋則臉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他從座椅下方的暗格里摸出一把手槍,拉開保險。
「老闆,藏好!」
話音未落。
第一聲槍響。
子彈擊碎了前方護衛車的後擋風玻璃。
碎玻璃在車燈的照射下,像一片銀色的雨。
緊接著是密集的槍聲,像爆豆一樣炸開。
火光從機車隊伍中噴射出來。
彈雨傾瀉在三輛車的車身上,發出叮叮噹噹的金屬撞擊聲。
霍淵的專車都是經過防彈改裝的,此刻車身扛住了第一輪射擊。
前後護衛車的車門,猛地向外推開。
八名保鏢翻身滾出車外,利用車身做掩體,開始還擊。
槍聲在山谷間迴蕩。
一層疊一層,震得耳膜發麻。
霍淵熟練的把身體壓低,頭部低於車窗線。
他的呼吸很穩,心跳也沒有加速。
這種場面他從十六歲開始就經歷過。
第一次有人暗殺他的時候,他還在上學。
那次是在放學路上,三個人拿著刀。
後來對家暗殺的手段越來越專業。
從街頭混混升級到職業殺手,再到現在的僱傭兵團。
霍淵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。
坐在霍家家主這個位置上,命是用來被人惦記的。
這也是他一直不成家的原因。
他不想有軟肋。
因為他現在護不住。
「宋則,外面多少人?」
宋則從車窗邊緣探出半個頭,飛速掃了一眼。
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去,嵌進了車頂內襯裡。
「至少三十個!全是專業僱傭兵!火力是軍方裝備,太猛了!」
前方護衛車那邊傳來一聲悶響。
有人扔了手雷。
爆炸的氣浪掀起一片碎石,砸在霍淵座駕的引擎蓋上。
「老闆!前車兩名保鏢中彈!」
對講機里的聲音帶著喘息。
「對方有機槍!我們壓不住!」
民用安保怎麼能比得過軍隊火力?
是奧斯皇后露露出手了。
三十多個僱傭兵、重機槍、手雷,前後夾擊。
霍淵的八個保鏢,撐不了多久。
宋則把手槍遞給霍淵。
「老闆,我們托住這些人,你往山里跑。趁著天黑,他們不好找人。」
外面的槍聲越來越密集。
有人在喊「包抄左翼」。
腳步聲從車身兩側逼近。
霍淵能聞到硝煙的味道。
嗆鼻,辛辣,混著山里潮濕的泥土氣息。
後方護衛車的油箱被擊中了。
轟的一聲,火光沖天。
熱浪隔著車窗都能感覺到,橙紅色的火焰把整段公路照得通亮。
宋則的臉被火光映成了橘色。
他的嘴唇在動,在說什麼。
但霍淵聽不清。
耳朵里全是爆炸後的嗡鳴聲。
三個保鏢倒在了火光里。
剩下的五個人被壓制在前方護衛車後面。
彈藥在快速消耗。
一個僱傭兵端著突擊步槍,從側面繞到了霍淵座駕的右後方。
槍口對準了後車窗。
霍淵看到了那個黑洞洞的槍口。
距離不到三米。
他抬起了手槍。
轟轟轟——
一聲重機車引擎的咆哮,從後方山路傳來。
所有人都聽到了。
槍聲停頓了半秒。
霍淵抬起頭,透過裂成蛛網的車窗往後方看。
一輛黑色的重型機車風馳電掣般,向此處沖了過來。
他身後還跟著四台防暴商務車。
機車上的人穿著一身黑色作戰服。
頭盔面罩合攏,看不清面容。
但從頭盔邊緣溢出的幾縷頭髮,在火光的映照下,能分辨出是金色的。
機車直接沖入僱傭兵人群,後輪在柏油路面上劃出一道弧形的黑色胎痕。
車身猛地橫擺。
那個端著槍對準霍淵車窗的僱傭兵,甚至來不及轉身。
一道黑色的光芒從機車上掠過。
三棱刺的刀刃划過他的喉嚨。
切口極薄,極深。
血線在五秒後,才從傷口處湧出來。
那名僱傭兵的身體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,膝蓋已經軟了下去。
機車沒有停。
騎車的人單手握把,另一隻手提著三棱刺。
刀刃上的血珠被風甩掉,在空氣中拉出一條細細的紅線。
第二個僱傭兵反應過來了。
突擊步槍的槍口剛剛抬起,便被那黑衣人身後的車隊擊中。
子彈打在路面上,濺起一串火星。
兩方開始火拼。
黑衣人的機車猛地加速。
引擎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。
車身在彈雨中左右搖擺,那人像一條在激流中穿行的黑色游魚。
子彈擦著車身飛過去。
有一發打在了後視鏡上,鏡片碎裂,金屬支架被削飛。
騎車的人毫無反應。
像是根本沒有感覺到子彈從身側掠過。
機車繞了一個弧線,從側翼切入。
那人鬆開車把,整個人從車座上騰空而起。
機車失去控制,慣性帶著它繼續往前沖。
車身撞上一輛僱傭兵的重型機車,兩輛車絞在一起,翻滾著衝進路邊的灌木叢。
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徹山谷。
而那個如鬼魅般出現的黑衣人,已經落在了三個僱傭兵中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