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角度能看到霍淵的整張臉。
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,舒展開了。
睫毛垂著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鼻樑的線條很硬,唇線緊抿。
即便是睡著了,五官也沒有半分鬆懈。
伊蘭的手指停在霍淵的肩膀上,沒有再動。
浴袍下的胸膛在掌心底下微微起伏。
伊蘭就這麼看著。
看了很久。
霍淵的呼吸越來越沉,越來越穩。
整個人陷在柔軟的床墊里,像一把終於被收回鞘中的刀。
伊蘭的手指往上移了一點。
指尖碰到了霍淵的耳垂。
耳垂溫軟,比想像中要厚實。
伊蘭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了一下,指腹感受到那一小塊軟肉的彈性。
霍淵沒有反應。
呼吸依舊平穩。
伊蘭的膽子大了些。
他曲起指節,輕輕剮蹭著霍淵的臉。
從耳垂滑到臉頰,皮膚底下的骨骼輪廓硌著他的手指。
指尖滑過下頜線,落到頸側。
那裡的皮膚薄而溫熱,指腹下能感受到動脈的搏動。
一下,一下,沉穩有力。
手指繼續往下,滑過喉結的弧度。
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伊蘭微怔,剛要收回手。
手指被忽然捏住了。
霍淵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。
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顏色很深。
瞳孔還沒有完全聚焦,帶著剛從淺眠中被拉出來的迷濛。
「小孩,膽子越來越大了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,帶著沒完全清醒的沙啞。
伊蘭沒有抽手,任由霍淵握住。
脈搏在霍淵的指腹下加速衝擊。
他不知道霍淵能不能感覺到,那個逐漸變快的頻率。
伊蘭彎起嘴角,笑意溫柔又繾綣。
「哥……」
他轉過身側坐著,單臂支在將霍淵耳邊,將人半罩在自己身下。
伸手輕輕住對方的下頜,讓那張一貫沉穩禁慾的臉微微仰起。
兩個人的視線在昏暗中對上。
距離很近。
近到伊蘭能看清,霍淵瞳孔邊緣那一圈深褐色的紋路。
「哥,我膽大包天,要罰我嗎?」
他聲音壓得很低,尾音拖得很輕。
霍淵的喉頭又滾動了一下。
那雙深色的眼睛,盯著伊蘭看了許久。
空氣里尤加利的氣息變濃了一些。
壁燈的暖光貼在牆上,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。
片刻後,霍淵輕輕推開伊蘭的肩膀,翻身從床上下地,走出臥室。
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。
伊蘭直起腰,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框外。
手腕上還殘留著被握住的溫度,像一圈燒灼的印記,遲遲不散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。
不該奢望太多。
床頭柜上的熱牛奶,已經涼了。
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。
正事還沒辦呢。
伊蘭伸手端起牛奶杯,準備下樓再熱一下。
「去哪?」
霍淵回來了。
手裡提著三個紙質手提袋。
袋子上印著精緻的燙金logo,是臨市那家老字號的包裝。
「鳳梨酥。之前說給你帶的。」
他走回床邊,把紙袋往伊蘭手裡一遞。
「那天路上出了點狀況,東西全壓碎了。今天讓人重新去買的。」
霍淵的語氣很平淡。
好像那天盤山公路上的槍聲和撕殺,真的只是路上的一點小狀況。
伊蘭眼睛一亮,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。
他伸手接過紙袋。
歪了歪頭,彎眼一笑,整個人似是都明亮起來。
「謝謝哥。」
霍淵垂眼看著他另一隻手裡的牛奶杯。
「牛奶是給我熱的?」
「嗯。」
確實是給霍淵熱的。
只不過杯子裡的牛奶,已經不只是牛奶了。
伊蘭端著杯子的手指,收緊了一些。
他沒有把杯子遞出去。
「都涼了,我去重新熱一下。」
「給我吧。」
霍淵伸手過來,直接把牛奶杯從伊蘭手中端走了。
伊蘭的手指在空中頓了一瞬。
「哥!那個……」
霍淵仰頭喝完了整杯牛奶。
一口都沒剩。
杯子放回床頭柜上,瓷底磕在木面上,發出一聲很輕的響。
伊蘭眼睫顫了顫,胸口發悶。
他趕緊從床頭柜上抽出兩張紙巾,幫霍淵擦了擦嘴角。
紙巾蹭過霍淵的下唇,那裡的皮膚潮濕而溫熱。
那杯牛奶里的藥效,大概需要五分鐘才會完全發作。
霍淵重新坐回床沿。
他握住伊蘭的手,將人拉到身邊坐下。
伊蘭的膝蓋碰到霍淵的大腿。
「伊諾。」
霍淵的指尖碰上伊蘭的臉頰。
眼裡滿是珍視。
兩個人的距離在靠近。
呼吸交纏在一起。
伊蘭能聞到霍淵唇齒間殘留的牛奶味,混著尤加利清冷的底調。
霍淵的聲音有些啞。
拇指輕輕摩挲著伊蘭的臉頰,掌心乾燥而滾燙。
「我從沒有喜歡過誰,因為覺得還不是時候。但現在……」
他緩緩靠近。
「如果你願意……」
兩人的唇齒之間,距離縮到不足一厘米。
伊蘭微微睜大眼睛。
他能感覺到霍淵呼出的熱氣,拂在自己的唇上。
心跳撞著胸腔,一下比一下重。
他本能繃直了身子,脊背僵硬。
如果什麼?
霍淵要說什麼?!
下一秒……
霍淵的眼皮合上了。
手指從伊蘭的後頸滑落。
整個人的重量往前傾,額頭磕在伊蘭的肩窩裡。
呼吸瞬間變得沉穩綿長。
藥效上來了。
伊蘭維持著姿勢沒動。
沉甸甸的重量壓著他的肩膀,頭髮蹭著他的脖頸,痒痒的。
尤加利的味道將他整個人包裹住。
他就這樣抱著霍淵。
心跳快得發疼。
「哥……你這樣……讓我怎麼捨得放手?」
伊蘭微微收緊手指,低頭在霍淵後頸處深深吸了一口。
那裡的皮膚帶著沐浴後的清潔氣息,底下是屬於霍淵本身的體溫。
手指上的戒指發出刺刺的電流提示。
行動時間到了。
伊蘭輕嘆了口氣。
他起身彎下腰,一手托住霍淵的後腦,一手穿過他的腋下,把人抱起來。
緩緩放倒在床上,頭落在枕頭正中央。
拉過被子,給他蓋到胸口。
浴袍的領口歪了,伊蘭伸手給他攏了攏。
指尖碰到鎖骨的凹陷處,在那裡留戀了片刻。
房間裡很安靜。
只有霍淵平穩的呼吸聲。
伊蘭俯下身。
嘴唇輕輕落在霍淵的唇上。
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,輕的連漣漪都沒有。
霍淵的嘴唇帶著一點牛奶的甜味。
「對不起,哥。」
伊蘭的聲音很低,帶著些滯澀。
「我得走了。」
他直起身,看了霍淵一眼。
然後轉身出了臥室。
他不能浪費陸赫燃給他鋪好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