嘀,嘀,嘀。
心電圖上出現了微弱的波形。
細細的綠色線條在黑色屏幕上起伏著,幅度很小,間隔很長。
「恢復心跳,脈搏微弱,立即轉運帝都中心醫院。」
擔架被推過來。
伊諾被抬上去的時候,手臂從毯子邊緣滑出來,垂在擔架外面。
霍淵伸手把那隻手放回去,手指碰到伊諾的手背,指尖的溫度比剛才暖了一點點。
氧氣面罩扣在伊諾臉上。
透明的罩面里,霧氣隨著微弱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凝結,又消散。
霍淵跟著擔架往外走。
外面停著的警車還亮著紅藍燈,光斑在水泥牆面上一閃一閃。
宋則從後面追上來。
「老闆,霍茂林趁亂跑了。警察正在追。」
霍淵沒有回頭。
他不在乎那人跑沒跑。
救護車門關上的時候,外面的陽光被切斷。
車廂里是冷白色的燈光,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鼻。
監護儀的屏幕上,綠色的波形緩慢地起伏著。
霍淵坐在旁邊的條形座椅上。
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掌心有汗,指縫裡還殘留著伊諾後腦勺冷汗的潮濕感。
手背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,不知道什麼時候刮到的。
他沒有再想任何事。
鳴笛的聲音穿透車壁,急促而尖利。
車輛在馬路上飛快地行駛,轉彎的時候車廂微微傾斜。
帝都中心醫院的急診入口。
救護車停穩的時候,後擋板還沒有完全放下,醫護人員已經從裡面接過了擔架。
白色的走廊很長,腳步聲和輪子滾動的聲音混在一起。
霍淵被攔在了急救區外面。
白色的推拉門在他面前合上。
門上方的紅色指示燈亮了起來。
走廊里很安靜。
空氣中消毒水的氣味比救護車裡更濃。
宋則帶著人隨後趕到。
他手裡拎著一件外套,走過來遞給霍淵。
霍淵沒有接。
他背靠著走廊的牆壁站著。
襯衫袖口還卷在小臂上,手臂上乾涸的血跡在日光燈下發黑髮暗。
「老闆。」
宋則站在旁邊,壓低了聲音。
「霍茂林被抓了。在城西高速入口攔截的。二房綁架和殺人未遂的罪證確鑿,警方已經正式立案了。」
霍淵沒有說話,嘴唇緊緊抿著。
他的後腦勺抵著牆面,眼睛盯著對面牆上的消防栓標誌,那個紅色的小方塊。
走廊里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大約四十分鐘後,急救室的門打開了。
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出來,摘下口罩。
「家屬?」
「在。」
霍淵從牆邊走過來。
「患者生命體徵暫時穩定。心臟驟停的原因初步判斷是急性過敏反應,疑似對某種誘導劑類藥物過敏。」
「血液樣本已經送檢,具體結果要等兩個小時。」
「他現在怎麼樣?」
「轉入觀察室。需要持續監測至少十小時。目前意識還沒有恢復,但腦部供氧指標正常,不會有後遺症。」
霍淵的肩膀線條放鬆了一點。幅度很小。
「我能進去嗎?」
「觀察期間家屬可以陪護。但不要觸碰患者身上的監測設備。」
霍淵點了一下頭。
他跟著護士穿過走廊,走到觀察室門口。護士推開門讓他進去,然後帶上門離開了。
觀察室不大。
一張病床,一台監護儀,一個輸液架。
窗簾拉著,房間裡的光線是儀器屏幕的冷藍色,和輸液泵指示燈的微綠色。
伊諾躺在病床上。
氧氣管插在鼻孔里,透明的管子沿著臉頰彎到耳後固定住。
手背上扎著留置針,膠布貼得整整齊齊,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墜。
監護儀的屏幕上,心電波形勻速跳動著。
霍淵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他看著伊諾的臉。
嘴角的血被清理過了。
下唇上那道裂口被貼了一小條蝶形膠帶。
鎖骨上的紅痕也處理過了,塗了一層透明的藥膏。
臉色還是白的。
但跟剛才在廠房裡不一樣了。
霍淵的手放在膝蓋上。
他盯著監護儀上的數字看了很久。
心率62,血氧97,體溫35.5°。
數字在緩慢地變好,體溫開始回升。
走廊外傳來腳步聲。
觀察室的門被輕輕推開。
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走進來。
白大褂裡面穿著深灰色的襯衫,胸前掛著院長的工牌。
面容清癯,眼神溫和,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包容。
帝都中心醫院的老院長,顧懷安。
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。
又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霍淵。
「霍先生。」
霍淵站起來。
「顧院長。」
「我來看看患者的情況。你在外面等幾分鐘。」
但霍淵沒有多問,點點頭出去了。
門關上之後,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床上的人動了一下。
伊蘭的眼皮微微顫動,緩緩睜開。
瞳孔花了兩秒才對上焦,天花板的白色從模糊變成清晰。
「……院長。」
聲音很輕,帶著虛脫後特有的氣聲。
顧懷安走到床邊,握了握伊蘭冰涼的手。
「殿下,您這次太冒險了。以後千萬不能這麼玩。」
老人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種怎麼說都不解氣的無奈。
「誘導劑過敏反應那是要命的。您怎麼能用來做偽裝呢!心臟驟停如果超過四分鐘沒有急救,就是腦死亡。」
伊蘭的嘴角扯動著笑了一下。
「沒事,現場特警都是我的人。喬瑞也在其中隱藏著。他會看準救護時間的。」
顧懷安嘆著氣,搖了搖頭。
「如果霍家主沒有在場及時做心肺復甦,您現在是什麼情況?」
「您不要覺得自己年輕,就不把身子當回事。等老了毛病就找上門了。」
伊蘭笑著安撫,「知道了。下次一定不這樣冒險了。」
他的目光從天花板移到窗簾上。
米白色的窗簾把外面的光擋住了,只漏進一條細細的光線,斜斜地落在地板上。
「今天立儲新聞發布會結束了?」
顧懷安點點頭。
「很成功。內閣那邊安排的替身,撐完了全程。記者拍到了照片,各大媒體已經發布了。您從霍家被劫走的修改錄影,也沒有露出破綻。」
「嗯。」
伊蘭勾著唇角,閉了一下眼睛。
「那就行。懶得參加那種儀式,又不是登基。」
顧懷安俯身給伊蘭又蓋了蓋被子。
「殿下,霍家不好惹。您何必招惹他呢。」
伊蘭緩慢地轉過頭,笑望著老院長。
「您怎知他不是帝國未來的皇后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