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淵剛剛在腦中快速推演過逃生途徑。
側門到停車場的距離大約七十米。
中間經過一條走廊和一道安檢門。
他的車停在A3區域,此刻負責接應他的手下,應該都在皇宮門口候著了。
只要他能撐過三分鐘精神力釋放,就可以跑出皇宮。
霍淵的手指微微張開。
精神力在體內翻湧。
距他最近的冷餐桌上,一杯紅酒的液面輕微地震了一下。
四個「執法人員」走到他面前一米的位置。
其中一人伸手過來,五指張開,要握他的手臂。
霍淵的眼瞳收縮。
虹膜的顏色在精神力激活的瞬間,加深了半個色調。
墨黑色的瞳孔里有微弱的光點。
精神力蓄到頂點。
像壓到極限的彈簧。
體內每一條經脈都在嗡鳴。
準備釋放!
忽然,巨大的壓迫感襲來。
整座宴會廳的燈閃了一下。
頭頂的水晶吊燈、牆壁上的壁燈、角落裡的射燈,在同一瞬間暗了半秒,又亮起來。
那半秒的黑暗裡,所有人都本能地抬頭看向天花板。
像是什麼大功率設備突然接入了宮殿的電路系統,瞬間抽走了一大截電流。
整棟建築的能量場出現了短暫的波動。
霍淵的精神力外放,被這突如其來的壓制打斷。
就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,被人從外部猛地撥了一下,震盪的頻率瞬間紊亂。
他腳下微微踉蹌,皺眉咬緊牙關。
該死。
精神力回涌的反噬,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五臟六腑都似是被攪在了一起,冷汗順著額角蜿蜒而下。
緊接著,宴會廳正門傳來傳令官的嘹亮聲音。
「大殿下到——!」
所有人的視線被吸引過去。
兩扇三米高的鎏金木門,從外面被人推開。
走廊里的水晶壁燈,把來人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。
那人臉上戴著銀質精雕面具,遮住了大部分容貌。
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,和若隱若現的唇。
金色飄逸的半長碎發,長度剛好垂到鎖骨。
幾縷髮絲被走動的氣流帶起,輕輕拂過面具的邊緣。
肩寬,腰窄,腿長。
比例好得不像真人。
白色金邊的儲君禮服,領口綴著一枚皇家紋章胸針,襯得氣質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鋒利、無情。
他走進來的時候,後面跟著十二個人。
全是黑色制服。
胸口繡著皇家禁衛的徽標:交叉的利劍與盾牌,外圍是月桂花環。
這些人不是宴會上那些做樣子的警衛,是真正被訓練來殺人的軍部皇家近衛。
他們的眼神沒有溫度,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,步伐一致。
【叮~】
在場每個人光腦手環上,都收到了一條軍部發來的消息。
【為保護各位賓客安全,皇家禁衛軍團已經將皇宮做了三層包圍式防禦。請安心參加儲君慶祝酒會。】
三層包圍。
這四個字,讓不少人的後背滲出了冷汗。
說是保護賓客安全,實則……
沒有儲君命令,誰都別想走。
瘋子!奧斯皇室全是瘋子!
大廳里的氣氛在這一刻變了。
像是溫度驟降了兩度。
皇宮被大殿下的人包圍了,這下誰敢忤逆他?
露露恨得直磨牙。
上周那道將禁衛軍調防權移交太子的文書,她以為只是老皇帝在走過場。
沒想到,這頭金髮的瘋子,真的在短短七天內,把禁衛軍收為己用了。
霍淵的手垂回身側,精神力的外放停住了。
他顧不得別人。
在這一瞬間,注意力被完全牽走。
奧斯帝國大殿下?
金髮、紫眸、九頭身比例。
下頜線的弧度利落,走路時微微上揚的下巴。
雖然戴著面具,但一些顯著特徵,他見過。
在盤山公路的火光中見過。
在山谷大橋的夜風裡見過。
那個總調戲他的黑衣人……
竟然是帝國的大皇子伊蘭?!
霍淵腦子宕機了一瞬。
他想不明白這究竟是為什麼?
他平日裡跟大殿下之間,完全沒有交集。
可為什麼那些深夜裡的不期而遇,全是這個人?
感覺……莫名熟悉。
伊蘭走進大廳的時候,目光沒有看任何人。
他徑直往裡走。
經過之處,所有的人齊齊後退半步。
有人低頭行禮,有人垂目不敢直視。
只有一些膽大的年輕貴族偷偷抬眼去看,隨後飛快低下頭,耳根泛紅。
大家多少都是聽說了一些這位大皇子的手段,嗜殺又瘋批。
短短兩年就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,逐漸掌控了軍部,如今政界一半要員也在他的陣營。
大殿下的氣場太強,強到讓人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身上伴隨著統治級的精神力,自然散發的威壓。
大廳安靜了。
露露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維持了整晚的端莊優雅,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全部碎掉。
她的手還搭在艾瑞克的肩膀上,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了。
指甲陷進艾瑞克肩膀的布料里,力度大得讓後者微微皺眉。
伊蘭在大廳中央站定。
目光掃視眾人。
那雙紫色的眼瞳透過面具看出來,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意味。
最後。
他的視線落在大廳邊緣,靠著冷餐桌的霍淵身上。
紫色的眼瞳在燈光下濃郁且幽深。
目光在霍淵身上停了兩秒。
從上到下,快速掃了一遍。
像在確認他還站著,還完整,還沒被那些人碰到。
然後,伊蘭收回視線。
嘴角彎起一個弧度。
笑意淺淡,懶洋洋的。
看著溫和,卻讓人本能敬畏。
他的聲音很好聽,音色清冽,像冬天的泉水。
語調上揚,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懶散。
「今晚這場酒會,是為慶祝我受封儲君而設的吧?」
他輕笑了一聲,低著頭,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那聲笑很輕,卻讓所有人的脊背都繃緊了。
冰冷陰寒的目光掃向露露。
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。
「怎麼?」
「沒人跟本宮打聲招呼,就開始唱戲了?」
大廳中,所有人不敢出聲,連呼吸聲都壓低了幾分。
伊蘭抬眼看向屏幕。
全息投影上還掛著那些「罪證」,藍白色的光映在他的面具上。
「哦?這是霍家主的罪證?」
他溜達著走近兩步,歪頭看向皇后露露。
那姿態隨意得像是在閒逛時,看到了什麼有趣的玩意兒。
「你確定這是真的?」
露露揚起下巴,冷聲回道:「當然是真的。證據確鑿,由帝國審計院獨立出具……」
「噓——」
伊蘭食指比在唇間,笑著晃了晃手指,打斷她的解釋。
身體前傾,靠近露露耳邊。
「霍淵是我的人。」
「污衊他,在我這裡也是重罪哦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