鬣狗把電擊器調到了第五格。
電極再次貼上來的時候,霍淵的意識已經只剩一絲氣力。
他感覺不到疼了。
只覺得身體在往下墜。
像從很高的地方摔下去,周圍全是黑的,沒有邊際。
然後。
地下室的鐵門炸了。
整扇門連同門框一起,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鉸鏈上撕下來。
幾百公斤的金屬板,像一張紙一樣被拍飛出去。
砸在酒窖最深處的酒架上。
玻璃瓶碎了一片。
紅色的酒液從架子上傾瀉而下,在地面上流成一灘。
紫色的光。
濃烈到幾乎凝成實體的精神力波,從門口湧進來。
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,撞開了牢籠。
空氣中所有的溫度在那一瞬間驟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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鬣狗手裡的電擊器「啪」的一聲爆裂。
電路被那股精神力直接燒穿了。
金屬碎片崩飛出去,有一塊擦過鬣狗的面頰,劃出一道血痕。
他猛地轉身。
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金色的碎發散在額前。
紫色的眼睛在酒窖昏暗的燈光下,陰鷙狠厲得不像人類。
伊蘭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只有一種純粹的殺意。
深海底部的暗流。
看不見,但碾過來的時候,什麼都不會剩下。
霍淵的意識在最後一線縫隙里,捕捉到了那個身影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然後眼前徹底黑了。
伊蘭的軍靴踩在紅酒液與血液混合的水漬里。
空氣中閃過一道極細的紫光。
光線快得無法用肉眼捕捉。
是Enigma的精神利刃。
鬣狗的右臂從肩膀處整齊地分離。
手臂落在地上的積水裡。
一秒鐘後血液才從平滑的切口處噴射而出。
酒窖里爆發出悽厲的慘叫聲。
鬣狗在地上瘋狂地翻滾。
血液灑滿了他的作戰服和周圍的牆壁。
伊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
他微微側了一下頭。
第二道紫光落下。
鬣狗的左腿齊膝斷開。
骨骼與肌肉的分離只在瞬間完成。
斷肢拋落在酒架旁。
酒窖的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味,以及那股濃烈的紫羅蘭氣味。
皇家近衛軍消滅了別墅外圍的僱傭兵,湧入酒窖護衛殿下。
只是他們剛一進門,便齊齊愣住。
只有滿地碎屍塊。
伊蘭走到霍淵面前。
眼中的戾氣瞬間褪去。
他蹲下身。
雙手伸向霍淵被緊緊反綁在椅背上的手臂。
他的雙手在劇烈地發抖。
手指怎麼也扣不住那根緊繃的塑料束線帶。
紫羅蘭的信息素在狹小的空間裡緩慢地流動。
試圖撫平霍淵緊繃的神經。
一道微弱的精神力切過。
束線帶無聲斷裂。
霍淵失去了支撐的力氣。
他的身體軟綿綿地向前傾倒。
伊蘭展開雙臂接住了他。
霍淵的額頭撞在伊蘭的肩膀上。
濕透的襯衣緊緊貼著伊蘭卡其色的風衣。
冰冷的水漬在兩人之間蔓延。
伊蘭的手臂收得很緊。
一隻手托著霍淵的後背,另一隻手護著霍淵的後腦。
「哥。」
他的聲音嘶啞,帶著細微的顫音。
「對不起,我來晚了。」
霍淵的側臉貼在伊蘭的心口。
劇烈的心跳聲,隔著布料清晰地傳進霍淵的耳朵。
在這股溫暖的紫羅蘭香氣中,霍淵徹底失去了意識。
翌日。
霍淵緩慢地睜開眼睛。
天花板上的方形吸頂燈,發出柔和又冰冷的白光。
房間裡只有儀器的嘀嘀聲。
空氣中充斥著濃重的消毒水氣味,和醫用酒精的揮發味道。
他的上半身纏滿了白色的繃帶。
每一次呼吸牽扯到肋骨,都會引發一陣鑽心的鈍痛。
脖子上帶著一個硬質的頸椎固定支架。
限制了他活動頭部的幅度。
他慢慢地轉動眼球。
病床右側放著一把黑色的皮質單人椅。
伊蘭坐在椅子的邊緣,閉著眼休息。
他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。
領口微微敞開。
金色的頭髮變得很凌亂。
有幾縷隨隨便便地耷拉在眼前。
霍淵的視線鎖定在那張臉上。
伊蘭似有所感,睜眼看過來。
「哥?」
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撲到床邊。
「哥,你醒了。」
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霍淵安靜地看著他。
那雙黑色的眼睛裡,沒有憤怒也沒有欣喜。
像一口古井,平靜得泛不起一絲波瀾。
伊蘭轉過身。
拿起放在床頭柜上的一隻玻璃杯。
杯體是透明的。
他拿起旁邊的恆溫壺,往杯子裡倒了小半杯水。
溫熱的白氣從杯口升起來。
「哥。喝點水。」
他把水杯湊近霍淵嘴唇。
霍淵閉上眼睛。
稍微活動了一下頸部,慢慢地把臉偏向病床的左側。
避開了水杯。
「殿下日理萬機。不用在這裡演戲。」
霍淵的聲音非常輕,帶著傷後未愈的虛弱。
但語氣里的嘲弄,卻異常清晰。
伊蘭保持著端水的姿勢。
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沒有出聲反駁。
他收回手。
把水杯重新放在床頭柜上。
拉開抽屜。
從裡面拿出一包醫用長柄棉簽。
撕開頂端的塑料包裝紙。
抽出兩根棉簽。
他把棉簽的一端探進剛才那杯溫水裡。
讓棉花充分吸飽水分。
拿出來。
再次靠向床邊。
他左手撐在床墊的邊緣,右手拿著棉簽湊到霍淵的嘴邊。
棉簽的觸感柔軟且溫潤。
他一點一點地把水分,塗抹在霍淵乾裂起皮的嘴唇上。
水分浸潤到乾涸的血痂中。
裂口處的緊繃感消失了。
伊蘭垂著眼睛,把所有的情緒隱藏在纖長的睫毛下。
「你隨便罵,我都受著。」
「別拿自己身體撒氣。」
伊蘭那張絕色的臉上,沒有往日裡慣有的囂張與不羈。
也找不到那個乖順惹人憐愛的「伊諾」的影子。
只有一種卑微到了泥土裡的順從。
霍淵抿了抿剛剛被潤濕的嘴唇。
不想理他。
病房門被推開。
一名穿著白大褂的軍醫走了進來。
身後跟著兩名推著換藥車的護士。
伊蘭立刻向後退開兩步。
讓出床頭的位置。
他站在窗簾旁邊安靜地等待。
軍醫走到床前。
查看了床頭屏幕上的各項數據。
伸手按了按霍淵胸口周圍的繃帶邊緣。
霍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囑咐病人的聲音在病房裡迴蕩。
軍醫要求霍淵絕對不能亂動。
肌肉撕裂和骨骼挫傷需要時間靜養。
不能進行任何大幅度的肢體動作。
查房結束。
軍醫與護士離開。
病房門重新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