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只剩下兩個人。
伊蘭站在單人椅旁邊,視線落在霍淵身上。
霍淵只垂眼看文件,懶得多看他一眼。
伊蘭往前走了半步,手指在褲縫旁邊捏了兩下。
「哥。」
霍淵沒有接話。
伊蘭只能又往前挪了一步,就那麼站在茶几另一邊。
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等著家長批評。
「哥,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?」
「你這麼多天都不愛搭理我,我好難受。」
「我知道欠你一個道歉。」
「最開始接近你,確實是為了查霍氏跟露之間的關係。」
「但後來……」
伊蘭的聲音逐漸小下去,帶著小心翼翼。
「我是真的愛你。」
幾片金黃的葉子從枝頭落下來,貼著窗玻璃滑過去。
霍淵的拇指停在屏幕邊緣。
沒有抬眼。
伊蘭仔細關注著他的神色,那雙紫色的眼睛裡盪著一層層水光。
「哥,我對你的感情不作假,自始至終都是真的。」
「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保證不再騙你了。」
「別不理我好不好?」
霍淵終於抬頭。
「說完了?」
伊蘭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「說完了。」
霍淵把光腦平板放到沙發扶手上。
「陛下想聽什麼?聽我說'原諒你了'?」
伊蘭沒有說話。
「你騙我,只是你說的那麼簡單?」
霍淵的語氣很平。
「讓我以為你是個需要保護的omega。讓我把你放進家裡。讓我對你放下戒心。」
他的手指搭在沙發的皮質扶手上,指節攥起。
「然後你拿著從我電腦里偷走的數據,去聯繫納蘭帝國的太子。」
「你把我的安保漏洞摸得一清二楚。你甚至知道我地下室的暗門通道在哪。」
伊蘭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「那條通道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。」霍淵看著他。
「你是怎麼知道的?」
伊蘭垂下眼。
「我查過你別墅的建築圖紙。」
霍淵嗤了一聲。
起居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他閉了下眼,問出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。
「伊蘭你是不是上過我?」
伊蘭站在原地。
手垂在身側,指尖相互摳著。
「哥。」
他有些慌。
「你那會易感期……我……我想幫你……」
霍淵睜開眼,看向窗外,銀杏樹的枝幹在風裡輕晃。
他沒有回頭。
「伊蘭,你問過我的意見嗎?」
「你這是猥褻!你讓我現在一看到你,就想起那晚。你讓我覺得噁心。」
伊蘭低下頭,眼睫顫了顫。
霍淵的語氣沒有任何鬆動,像是在對一個下屬吩咐工作。
「你如果真心想道歉,那就尊重我。給我一些獨處的空間。」
「安靜些。不要這樣粘著我。」
霍淵抬眼看他。
「如果你能做到,我再考慮要不要原諒你。」
伊蘭的薄唇緊抿成一條線,他點了點頭。
「好的,哥。」
轉身出門。
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霍淵坐在沙發上。
手肘撐著扶手,拳頭抵在太陽穴。
空氣里殘留的紫羅蘭氣息。
讓人聞著就會不自覺心跳加速。
接下來三天。
伊蘭沒再回到這邊住。
只不過每天早上六點,親自帶早餐過來。
營養湯從來不缺。
他放下食物。
只簡單問一句:」哥,今天傷口疼不疼「。
得到霍淵的沉默或者一個」嗯「之後,就坐到起居室角落的單人椅上處理政務。
光腦手環的投影屏懸浮在他面前,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划動。
簽發文書的時候,他的表情很冷。
跟在霍淵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判若兩人。
霍淵偶爾會從文件里抬頭,掃一眼角落裡的人。
伊蘭處理政務的樣子很專注。
眉頭微蹙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有時候通訊那頭的人說了什麼讓他不耐煩的話,他的眼角會往下一壓,聲音變得極輕極慢。
隱約能感覺到一股陰鷙又狠絕的味道。
但每次伊蘭察覺到霍淵的視線,他會立刻把通訊靜音。
轉過頭,紫色的眼睛裡那層寒意瞬間消散,只露出底下柔軟的光。
」哥?需要什麼嗎?「
霍淵收回視線。
」沒有。「
伊蘭就繼續低頭忙。
第三天。
伊蘭沒有讓霍淵離開。
霍淵也懶得再跟他爭執。
於是就這樣在宮中東苑住了六七天。
但依舊態度冷硬。
直至一日。
伊蘭沒有來。
霍淵一整天都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。
文件翻了兩遍。
光腦平板上有三份待簽的合同。
他看了開頭,記不住內容,又從頭看。
手指划過屏幕的速度比平時慢。
午飯是侍從送來的。
霍淵隨意了兩口,就放下了。
下午三點。
他打開新聞頻道。
畫面上循環播放著帝國政務快報。
沒有伊蘭的消息。
儲君制服也好,皇帝常服也好,那個金色頭髮的身影沒有出現在任何一條新聞里。
下午五點。
窗外的銀杏樹被風吹得很厲害。
有一根細枝被吹斷了,掛在窗台的邊沿上,葉子朝下耷拉著。
霍淵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那根斷枝。
他打開通訊錄。
伊蘭的號碼在最上面。
他的拇指懸在屏幕上方。
三秒後,他鎖了屏。
把光腦放回桌上。
走到沙發前坐下,拿起文件繼續看。
晚飯沒吃。
侍從來收托盤的時候,餐盤幾乎紋絲未動。
夜色沉下來。
東苑二樓臥室的燈沒有開。
霍淵靠在床頭,閉著眼。
明明身上的傷已經好了,可現在就是感覺身上哪裡都不舒服。
走廊上傳來腳步聲,很急。
霍淵睜開眼。
那腳步聲不是伊蘭的。
門外的護衛迎了過去。
兩人低聲交談著什麼,霍淵聽不清。
很快,敲門聲響了兩下。
「霍家主。」
是喬瑞的聲音。
霍淵按亮床頭燈,光亮一下子鋪滿整個房間。
他撐著床沿坐起來。
「進來。」
門推開。
喬瑞站在門口。
他穿著近衛軍的黑色制服,臉上的表情不太對。
嘴唇抿得很緊,眉心擰著一個很深的褶。
霍淵看著他的臉。
心臟忽然往下墜了一下。
「什麼事?」
喬瑞向前走了兩步。
在床前站定。
他的目光落在霍淵的臉上。
「霍家主,露露死了,她手下的僱傭兵軍團以及殘存實力,也已經被消滅。您安全了。」
霍淵坐在床邊,手搭在膝蓋上,指尖碾著睡褲的布料。
露露死了。
自己應該覺得鬆了口氣。
可他的心跳比剛才更快了。
喬瑞繼續說。
「陛下讓我轉告霍家主。威脅已經排除。您可以離開皇宮,回自己的住所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