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陸野有些煩躁。
昨晚喝斷片，這會什麼都記不起來。
但他能感覺到。
他哥看他的眼神，停留的時間短了。
碗筷遞過來的時候，指尖錯開的距離更大。
吃完早飯，霍無熵就開始收拾東西。
陸野坐在沙發上啃蘋果，看著他哥的背影在二樓走廊里消失。
行李箱輪子碾過地板的聲音，從上面傳下來。
霍無熵又走了。
說是回奧斯，有課題要處理。
沒有那句「周末見」，說明周末不回來了。
陸野站在落地窗前面，看著那輛深灰色的車慢慢駛出花園大門。
車尾燈閃了兩下，消失在道路盡頭的轉彎處。
霍無熵在躲他。
周一到周四，陸野的日程被訓練和課程填得很滿。
體能課加了兩輪，新的實戰模擬升級了難度。
小隊戰術演練排到了晚上九點。
每天累得恨不能倒頭就睡。
但晚上宿舍安靜下來之後，他又翻來覆去。
枕頭上沒有沉檀木的味道。
他睡不著。
陸野翻了個身。
通訊器震了一下。
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來。
是萊安打來的視頻邀請。
陸野接了。
他把被子拉到頭上，在黑暗的被窩裡打開了全息投影。
萊安的臉湊得很近。
金色的頭髮亂蓬蓬的，明顯剛洗完澡。
背景是他在奧斯帝國皇宮的臥室。
「野哥！你睡了嗎？」
「快了。怎麼了？」
萊安的表情有些興奮。
他的眼睛往門口的方向瞟了一眼，壓低了聲音。
「我跟你說個事。」
「說。」
「明天我爸給我哥安排了一個相親。」
陸野皺了皺眉，心跳猛地頓住。
「你哥不是在做課題嗎？」
萊安搖了搖頭，湊近了一些。
全息影像里他的臉占了大半個畫面。
「我聽我爸說明天安排了一頓飯局，有個金髮omega女士會來跟我哥見面。」
陸野的手指攥緊掌心。
「你確定？」
「我聽得清清楚楚的。我爸的原話是'讓無熵跟人家見一面，合不合適另說'。」
萊安學霍淵說話學得有模有樣。
陸野沒有說話。
被窩裡悶得透不過氣，他扯了一下被子，露出半個腦袋來。
涼風灌進來，腦子清醒了一些。
但心裡那股堵塞感反而更重了。
「野哥？你還在嗎？」
「在。」
「你怎麼不說話了？」
「沒什麼。」
陸野扯了一下嘴角。
「那個omega長什麼樣？」
萊安歪著頭想了想。
「挺漂亮的。聽我爸說好像是帝國研究院裡的？還是軍部的？反正跟武器研發有關。」
陸野盯著被窩裡的黑暗。
「你哥知道這事嗎？」
「不知道吧。我覺得可能是我爸自作主張？我哥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願意。你也知道他那個性格。」
陸野嗯了一聲。
通訊掛了之後，睡意全無。
陸野躺在床上，眼睛盯著天花板。
例行酒會，omega。
霍無熵會跟人聯姻訂婚嗎？
即便沒有那麼快訂婚，可他遲早是要結婚的。
陸野煩躁地閉上眼睛。
開始數羊。
凌晨五點，天邊開始泛白。
陸野從床上坐起來。
打開光腦手環，查了最近一班飛往奧斯帝國首都星的民用航線。
早上七點四十分，B7號星港，三等座還有票。
飛行時間四個半小時。
到了奧斯帝都剛好中午。
陸野從床上翻下來，抓了一件連帽外套套在身上。
戴上棒球帽，拎起背包，光腦手環上買了票，去了星港。
奧斯帝國首都星，正午十二點。
民用航站樓的出口人流密集。
光腦手環上的定位分享還開著。
那是他跟霍無熵之間一直保持的習慣。
從小到大沒關過。
陸野點開地圖，霍無熵的位置標註在帝國學術區的一棟建築里。
旁邊跳出了地點信息。
「銀杉餐廳」。
學術區的高檔餐廳。
午飯時間。
出租艙停在銀杉餐廳對面的街道上。
陸野下了車，站在馬路對面。
銀杉餐廳是那種半開放式的落地窗設計。
從外面能隱約看到裡面的布局。
暖色調的吊燈，原木桌椅。
中午時段客人不少。
陸野的視線掃過窗戶。
一眼就看到了霍無熵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深灰色的高領薄毛衣，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。
一隻手搭在桌面上，手中握著咖啡杯。
對面坐著一位漂亮女士。
淺金色的頭髮盤在腦後，妝容精緻。
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，領口別了一枚銀色的院徽胸針。
她臉上帶著笑，嘴唇動著，像在說什麼。
霍無熵也淺淺笑著點頭，認真看著對方。
陸野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他站在馬路對面的行道樹後面。
帽檐壓得很低。
淺秋的風從街道灌過來，把他外套的下擺吹得鼓起來。
萊安說的那個omega，金髮女士。
這就是相親。
陸野只覺得煩躁不安，血氣瞬間衝上了腦子。
他哥要被別人搶走了！
陸野徑直穿過馬路。
沒有等紅燈。
一輛懸浮車從他身邊擦過去，氣流掀起他的兜帽。
銀色的發梢露了出來，在陽光下十分閃耀。
陸野一把推開餐廳門。
暖風從門口湧出來，裹挾著食物和咖啡的氣味。
幾個正在用餐的客人抬頭看了眼，皺起眉頭。
柑橘的味道從門口那個方向涌過來，濃度高的不正常。
帶著一股燥熱的侵略性。
透著毫不掩飾的4S級威壓。
店內有顧客開始投訴，店員想上前勸新進門的客人離開，但卻連挪動腳邊的能力都沒有。
霍無熵幾乎是瞬間感覺到熟悉的氣息。
他抬頭。
陸野已經走過來，站在他的桌子旁邊。
兩個人對視。
霍無熵的瞳孔微縮。
「阿野？你怎麼……」
陸野沒有看他。
金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那個女人。
女人被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，端著咖啡杯的手懸在半空。
「呃……這位是……」
陸野一隻手按上了桌面。
指尖發力，桌面在他掌下發出輕微的震動。
「吃完了嗎？」
他的聲音低沉，尾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戾氣。
跟平時那個笑嘻嘻的陸野完全是兩個人。
霍無熵皺了下眉。
「阿野？」
陸野沒理他。
手從桌面滑到了桌沿底部。
五指一扣，手臂猛地往上一掀。
桌面翻了過來。
杯碟碰撞的聲音炸開，咖啡潑了一地。
盤子裡的沙拉葉子和麵包碎滾了滿地都是。
對面的女人嚇得僵在原地。
餐廳里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