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絕無言以對。
他伸出手指,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她的腦門。
「傻不傻。」
喬韞四處躲閃,還是沒躲掉,被他扎紮實實敲了一下。
「唔……」喬韞委屈的抱著腦袋看著他。
「小笨蛋。」沈絕再次伸手,胡亂摸她的腦袋,把她烏黑的頭髮弄得亂七八糟。
「哎呀……哎呀……」喬韞被他搗亂弄得受不了,轉身就要跑,被他重新拽了回來。
「自己會梳頭嗎?」他淡笑問。
喬韞委屈的點點頭,「會,會的。」
她會的是最簡單的,將頭髮挽起來。
沈絕把她拽到梳妝鏡前,讓她自己梳給他看。
喬韞便開始用熟練地手法,用幾根發繩和一根簪子,把自己的頭髮弄得……能看。
這樣土氣的頭髮,也就是她這張臉撐著了。
沈絕站在她的身後,透過鏡子看著她的臉,淡淡開口。
「你爹爹沒給你配個丫鬟照顧你?」
喬韞一愣,立刻搖了搖頭。
丫鬟不欺負她已經很好了,怎麼會照顧她。
「丫鬟……嚇、嚇人。」喬韞說,「這、這裡的丫、丫鬟,嬤嬤人好。」
一切都得到了印證。
沈絕靜靜看著鏡子裡的喬韞。
她乖巧的坐在鏡子前,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妝奩中的別的飾品。
她方才自己從可憐巴巴的妝奩中挑的髮簪,是最素的一支,木質的,一般妝奩之中都會送的最簡單樣式。
一旁明明擺著昨日給她的羊脂白玉頭面,她戴了一整天,今日依舊不敢選。
或者說,她下意識覺得自己不能用。
因為以前,這樣的東西從來就輪不到她。
沈絕淡淡笑了笑,上前兩步,忽然伸手,輕輕拽掉了她頭上的髮簪,三兩下扯掉了發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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喬韞驚愕轉身看著他,烏黑的長髮就這麼垂落在她的周身。
她疑惑問,「夫、夫君?」
她好不容易弄好的頭髮……
「別動。」沈絕把她手中的梳子輕輕抽走,「坐好。」
喬韞便聽話地不動了。
沈絕垂眸,開始幫她梳發。
她的頭髮又細又軟,絲絲縷縷卻如同她本人一樣聽話,從他的手掌心緩緩滑過。
他也不會什么女子的髮式,只是單純的想試試。
尋常毒發時,他不讓人靠近,也是自己梳發。
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從前,想到了母妃當年梳發的場景,緩緩的將她的頭髮一點點梳上去,修長的手指在她的發間穿梭,玉白的指尖與烏黑的發,充滿了鮮明的衝擊力。
「昨日的故事還沒講完。」他一邊給她梳發一邊說,「還想聽嗎?」
喬韞驚喜地抬頭,頭髮還在沈絕手上,她這麼一抬頭,便拽到了自己的頭髮,發出「哎喲」一聲。
「傻不傻。」沈絕有些嫌棄的看著她。
喬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「想、想聽。」
還想吃飯。
但是她不敢說,她怕說了之後,沈絕就不說故事了。
日上三竿,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二人面前,外頭的雪已經化了大半,屋內很亮很亮,炭火很足。
沈絕就這麼悠閒的給喬韞梳發。
喬韞餓著肚子聽。
「當年,她在乍暖還寒的初春,與即將成婚的未婚夫君,在桃花林中看桃花。」
喬韞聽著沈絕平靜無波的聲音,腦子裡似乎浮現了一些漂亮的畫面。
一個與沈絕長相有幾分相似的女子,漂亮又溫柔,在未婚夫君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。
風吹著她的面頰,她與未婚夫君相視一笑,非常幸福。
「她穿著自己花了一年時間,用最好工藝繡好的衣裳,戴著自己與工匠商議製成的白玉髮簪,在花下展示給未婚夫君看。」
「然而她不知道,那高高在上的皇帝,那一日正巧有閒心,微服私訪出宮,要與民同樂。」
沈絕語氣平靜,替她簪上簪子。
羊脂玉簪子在她的頭上,很美,他卻越看越是扎眼。
於是他將那簪子抽了出來,還是換上了那支木頭髮簪。
「先帝一眼就看到了她。」沈絕語氣愈發的冷,「當日便把她拽上馬車,當日便在馬車上臨幸了她,當晚她便被送入宮中,成了皇帝的妃子。」
喬韞有些茫然的看著沈絕。
她不太明白臨幸是什麼,可是喬韞能夠感受沈絕此時周身散發的寒冷氣息。
喬韞大概知道,應該是發生了很不好、很不好的事情。
沈絕看了一眼鏡中人的臉色,她很明顯沒明白其中的細節,可是她能敏銳的感受到那些負面的事情,此時面色都有些發白。
他緩緩伸手,輕輕觸了觸她的耳垂,捏了捏,也不知道是在撫慰她還是撫慰自己。
「就是這樣。」沈絕緩緩道。
還有一些細節,他不忍心再說給她聽。
比如,她在被臨幸時,她那可憐的未婚夫君,便在馬車之外,被宮中侍衛押著。
比如她入宮一年,就聽聞了未婚夫君的死訊。
在痛苦萬分之中臨產,誕下了他。
再看喬韞,他卻冷不丁發現,鏡子裡,她正在看著他,眼眸已經有些泛紅。
「你、你很傷心……」喬韞手已經揪住了他的衣袖,她起身上前,伸出手,踮起腳尖,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「摸摸。」
柔軟的手在他的腦袋上輕輕拍了拍,沈絕有些無語的捉住她亂動的手,心中的陰霾卻莫名的消散了些。
她似乎有著天生的共情力,能夠深入的察覺到別人的情緒。
沈絕已經習慣了掩飾情緒,今日說起此事,也沒有流露出什麼傷心和難過。
可面前的喬韞,卻像是一面鏡子,將他的心緒放大,展現在他的眼前。
該說她太過乾淨,還是太過善良,像是一張白紙,你往上面畫什麼,她便是什麼。
他面容沉靜,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,語氣平靜道,「吃飯吧。」
「好、好,好好!」
喬韞已經快餓扁了,一聽到關鍵詞,瞬間打起了精神。
「好、好啊!」
「不用說那麼多遍。」
「哦……」
與此同時,會客廳上,江公公正在焦躁的抖腿,他已經喝了三杯茶了,如今很想上茅房。
「什麼時辰了。」他煩躁的問身邊的小太監。
「回稟公公,馬上就午時了。」小太監小心翼翼應聲。
「唉,這……你說這,唉……」江公公快急瘋了。
這真是王爺不急太監急。
正在這時,外頭忽然傳來了動靜。
江公公猛地站起來,上前幾步,沒想到,沒看到心心念念的祁王爺,卻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二人面面相覷,同時開口。
「江公公?」
「喬相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