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玉臻沒有直接說出對付喬韞的辦法,反而說了個她家宅院裡前些日子發生的小故事。
「我爹爹不如喬相那般專情,他啊,沒什麼本事,但喜歡美人兒,喜歡就喜歡吧,還非要娶回家來。」
吳玉臻摸了摸茶碗的邊沿,臉上的笑意略顯幾分嘲諷,「娶回家之後,他那老胳膊老腿,也沒法日日寵幸,不少女子,只能被晾著。」
興許是耳濡目染,興許是娘親教導,吳玉臻雖然沒有成婚,但是對於後宅那些事著實是看得多了。
「女人困在小院兒里,有吃有喝,又沒什麼事做,心裡想的那不過是那些事。」吳玉臻頓了頓,「要麼搶這個男人,要麼尋新的男人。」
錢玉珠卻不太懂,「為啥,姐妹不也能解悶嗎?」
吳玉臻和喬婉都用「你懂什麼」的眼神掃了她一眼,錢玉珠訕訕的閉上了嘴。
「我爹前些日子,就新娶了一房小妾,那妾室長得極美,宛若一朵嬌花,一開始,爹爹幾乎日日宿在她院兒里,上朝之前還要跟她耳鬢廝磨許久,好幾日差點遲到。」
「可人總會膩的,時間久了,爹爹撞見別的院兒里貌美的侍妾,便又忍不住,隨後便有些時日,沒去那女人屋裡。」
「爹爹對妾室還是很縱容的,即使做錯了事,『不小心』頂撞了當家主母,都會一筆帶過,小懲一下,不會太上心。」
喬婉感覺到了重點。
她下意識問,「然後呢。」
吳玉臻頓了頓,「然後,前些日子,有人將那妾室,捉姦在床。」
喬婉一怔,忽然明白了吳玉臻想說什麼。
「姦夫是爹爹的侍衛,長的人高馬大,孔武有力,一張臉卻長得鮮嫩,也是機緣巧合,不小心就跟那侍妾看上了眼,天雷勾動地火,一發不可收拾。」
「爹爹從未發過那麼大的火,他直接把侍妾……發賣了,賣的還是青樓。」吳玉臻說到這個,嗤笑一聲,有些不屑,又有些別的情緒。
「男人不過如此,給他戴了綠帽子,那任對方是如何的貌美,如何的體己貼心,都是不可原諒。」
「女人卻只能為一人束縛一生,即使那人三妻四妾,流連花叢,你說是不是可笑。」
吳玉臻說完,深深看了喬婉一眼。
喬婉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她心臟砰砰跳得飛快,知道此事一旦做成,必然是絕殺。
與此相比,學狗叫算什麼?
若是喬韞被人捉姦在床,那縱使她是個仙女,男人也不會高看她一眼。
喬婉盡力掩飾自己心中的興奮,她壓低聲音,佯裝為難。
「是個好計謀,可是,此事難辦,如何讓喬韞中計呢。」
吳玉臻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浮沫,三角眼微微眯起,透出一股與年齡不符的老成。
「那祁王妃最要命的,就是心智不全,旁人讓她做什麼,她便做了,對不對?」
喬婉心中一咯噔,正是如此。
「那就要看婉兒妹妹如何引導了。」吳玉臻輕聲說,「若是她自己主動去做,事後對峙,她百口莫辯,更何況,她還是個結巴。」
喬婉拿著杯子的手都有些發顫。
好計謀,好極了!
她想到林氏,忽然覺得自己娘親在後宅沒什麼對手,心計都已經退化了,給她想的主意都太過幼稚,什麼鞭打罰跪,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手段。
吳玉臻雖未出嫁,可到底是見過世面。
喬婉伸手,握住吳玉臻的手,「好姐妹,你可真是幫了大忙了。」
「都是姐妹,客氣什麼。」吳玉臻笑了起來,「為你解憂,是我們的榮幸。」
一旁的錢玉珠有些疑惑,「這就解憂了?那侍妾紅杏出牆,跟祁王妃有什麼關係?」
她聽得雲裡霧裡:「你們到底在說什麼?」
吳玉臻和喬婉對視一眼,沒有回答。
幾人又閒聊了些別的,喬婉的心情變得極好,她正要邀請二人中午在太子府留下用飯,這時侍女秋水忽然上前來,附在她的耳邊輕輕說了幾句。
喬婉的面色微變。
……
茶馬司衙門,正堂。
沈絕坐在輪椅上,面前的桌案上堆著三十六箱帳冊,幾乎將整個正堂占滿。
茶馬司大使周勇跪在地上,額頭貼著冰涼的石磚,汗水一滴一滴落下來,在磚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。
「王爺,這裡真是全部的帳冊了。」
「本王又沒打你,你嚇成這樣,是什麼意思?」沈絕看著周勇此時瑟瑟發抖的樣子,反而輕輕一笑,唇角勾起一個弧度,面容精緻絕美,卻仿佛玉面修羅,讓人看著就覺得害怕。
「沒、沒有……下官,下官……」周勇結結巴巴的不知道如何作答,聽到沈絕不耐煩的輕「嘖」一聲之後,他更不敢開口了,腦袋低垂,仿佛馬上要砍頭。
沈絕確實有些不耐煩。
說起來也怪,明明都是結結巴巴說話。
反觀喬韞說話的時候,他似乎並沒有什麼不耐煩,理所當然的,會將她所說的話好好聽完。
可是這個周勇一結巴,他渾身的不耐煩都瘋了一樣冒出來,讓他很想拿刀,把這個周勇的舌頭捋直了。
沈絕沒有急著看帳冊。
他仿佛閒得很,就這麼目光漫不經心看這正堂四處的擺設,然後又緩緩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。
副使劉文忠跪在一旁,雙腿止不住地打顫。
另外一旁的角落裡,還站著一個人,那人四十出頭的年紀,身形瘦削,有點駝背,眼神躲閃,看起來是個典型的文吏模樣,看起來還算鎮定,可手指也在微微顫抖。
「周大使。」沈絕忽然開口。
「下、下官在。」周勇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「你在茶馬司幾年了?」
「回王爺,十、十二年。」
「十二年。」沈絕將茶盞放在桌上,瓷器與木面碰撞,發出輕微的一聲「嗒」。
「日子不短了,想必,對這些帳目,了如指掌吧。」
周勇嚇得不輕,點頭道,「嗯、嗯……算,算是。」
沈絕看了他一眼,沒有多說什麼,隨手從最近的箱子裡取出一本帳冊,翻開。
周勇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怎麼拿那麼准?那簡直是問題最大的一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