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當拿筷子嗎?」沈絕眯眼看著她,「還一次要兩根?」
喬韞眨巴眼睛回頭,與他雙眸對視,有些心虛。
她確實不知道怎麼拿筆,喬婉讀書的時候,林氏從來不讓她在周圍晃悠,生怕她蹭上課,學到一星半點。
「那,那是怎麼……」喬韞擺弄那毛筆,一不小心,那筆上的墨汁便蹭到了她的手上。
沈絕從她身上扯出一張帕子,十分自然地替她擦手。
「那、那是我……我的帕子。」喬韞有點捨不得自己的帕子上沾上墨汁。
「不用你自己的帕子擦,難道用本王的衣裳?」沈絕沒好氣的反問。
喬韞倒是真看了看他的衣裳。
他今日穿的一身青色的衣裳,外頭是一身罩衫。
他的身子本就清瘦修長,穿了這身衣裳,縹緲若仙似的,有股仙君般的孤冷氣質。
他病重這兩年,從來不穿這種顏色,向來都穿得顏色很深,以黑色灰色和靛色為主,沉沉的,看起來有種死寂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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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這次,製衣處的張嬤嬤給喬韞製衣無數,那位給沈絕製衣的男製衣師傅也沒閒著,給沈絕制了幾身往日沈絕從前愛穿的清淡色調衣裳,一併也被送到了茗香閣。
若是喬韞沒來之前,這種自作主張的行為,一定是會被沈絕罰的。
可沈絕見了,卻並未說什麼。
今日倒是一反常態,居然穿上了。
此舉惹得府上的下人們都驚嘆不已,面露喜色。
要知道,沈絕當初少年時名冠京城,為何被人稱為京城第一仙,便是因為他時常著素衣,縹緲出塵,高潔如仙。
再加上他絕美的面容,簡直就是京城所有女子夢中幻想的謫仙。
再加上他武藝高強,年少便在戰場殺敵,面容絕世之餘,還不少男子氣度,京城男人們也覺得他是難得的青年俊才。
再後來,他便中了奇毒。
喬韞上下仔細看他這身衣裳,越看越喜歡,於是搖搖頭,「還、還是用我的帕子吧。」
「你還真考慮上了。」沈絕無言。
喬韞也不生氣,輕輕笑了笑,自己接過帕子擦手。
沈絕見她如此,乾脆將她抱了起來。
「欸……」
喬韞驚呼一聲,下一瞬,喬韞便穩穩的坐在了他的腿上。
她下意識一回頭,剛好撞在了他的下巴上。
「……」沈絕深吸一口氣,摁住她,「別動。」
「我,我不舒服……」沈絕瘦,喬韞也瘦,倆人坐在一起確實是硌得慌。
沈絕從一旁抓來一個軟墊,墊在了她的身下。
「現在呢?」
喬韞點點頭,「好、好多了。」
「能專心學了?」
「能、能的。」喬韞更加用力點頭。
沈絕重新拿起筆。
「手張開。」沈絕撐開她的手,一根根的將她的手指掰開,又轉而將她的手指掰回去,重新換了個動作抓住筆身,「用這裡抓住。」
「放鬆。」沈絕見她手指僵直,輕聲在她耳邊道,「別抓這麼緊。」
喬韞卻有些放鬆不了,她第一次拿筆,總是用拿筷子的方法去發力。
「唔……」
沈絕無奈,把筆重新抽了出來。
喬韞頓時像犯錯的孩子,垂著頭,聲音小小的,軟軟的,「對、對不起。」
「之前怎麼跟你說的。」沈絕卻擺正她的臉,認真看著她的雙眸。
「不要說對不起。」
喬韞咽了口唾沫,眨巴著眼睛看著他,然後點點頭。
「哦。」
「手怎麼這麼僵硬。」沈絕「嘖」了一聲,乾脆將筆放下,直接折騰她的手指。
天氣暖和了些,她手上的凍傷已經好了不少,結的痂也已經掉了,謹言日日給她塗油膏潤手,如今她的手雖然還有些瘦巴巴的,皮膚卻已經養好了許多,抓起來軟糯糯的,沒什麼力氣。
但是沒力氣卻不影響她照樣僵硬,她似乎有些緊張,像是生怕學不會,越是努力想要學,就越是發揮不好。
「放鬆。」沈絕輕輕捏著她手掌上的勞宮穴和大陵穴,「你到底在緊張什麼?」
「我、我怕。」喬韞轉頭看他,眼睛濕漉漉的,「我怕我,太笨,學不會,你會生氣。」
「我生氣又如何。」沈絕稍稍用力捏著她的掌心。
「你生氣,不,不給我吃飯,怎麼辦?」喬韞一想到那個可能性,就覺得毛骨悚然。
沈絕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穩定給她吃飯的人,早上可以吃,中午可以吃,晚上也可以吃。
上午和下午還都有點心湯羹,她太幸福了,太高興了,但是越是這樣,就越是覺得像夢一樣,害怕失去。
她有時一覺醒來,腦子還沒反應過來,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的時候,第一反應就是難不成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是做夢?
她如果從來沒有來「沖喜」,更沒有遇到沈絕……
沈絕垂眸看著她,放下筆。
「只要我沈絕在一日,你就絕不會沒有飯吃。」
喬韞抬眸看著他,眼眸亮晶晶的,仿佛聽到了什麼天籟。
「本王說話從不食言。」沈絕緩緩道,「你大可以放心。」
也許是對他有著本能的信任,喬韞聽到這話,就像是一塊大石頭落地了似的,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。
沈絕重新拿起筆,先示範,隨後將筆遞給她。
「試試。」
喬韞接過筆,有樣學樣,學著沈絕方才的動作,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擺了上去,這回一下就學到了九成九的神韻。
沈絕眯眼看著她。
比他想像中快啊。
「這、這樣嗎?」喬韞問。
「對。」
喬韞於是學著沈絕方才筆觸,開始寫那幾個字。
她落筆很是笨拙,控筆也像個孩子,筆序也相當抽象,像是畫畫似的,把沈絕寫出來的字,如繪畫一般臨摹了個遍。
臨摹完,沈絕卻沒什麼動靜,根本不說話。
喬韞好奇的回頭一看,卻見沈絕正沉默的,死死的盯著她看。
「我……我寫錯了?」
「你從未拿過筆?」沈絕問出這一句,自己都覺得荒唐。
方才是他一點點的教她拿筆,讓她放鬆,從開始到現在,不過一盞茶的時間。
她如今「畫」出來的字,不僅沒寫錯,還將他的筆觸模仿了至少有三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