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喬韞開口,弦月已經朝著喬婉甜甜笑起來。
她聲音天真而稚嫩,「我和舅母本來就認識呀,太子妃殿下。」
喬韞有些驚訝的看向弦月。
弦月剛剛還是一副成熟模樣,現在卻又恢復成之前小孩子的心性,看起來天真可愛,毫無破綻。
難道,她現在完全是在演戲?
喬韞心中十分震撼。
弦月這句話,也讓喬婉十分窘迫,一個是「舅母」一個是「太子妃」,親疏自現。
不等她反應,弦月已經歪著腦袋,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眨巴著看她,「太子妃殿下,您頭上這根簪子真好看,是翡翠的吧?」
「水晶也好看。」
喬婉一聽,心中舒服了一些,面上露出體面的笑來。
「正是,這是一整塊翡翠雕琢而成,相當費工費石,不愧是弦月郡主,小小年紀,好眼力……」
她話還沒說完,就被弦月清脆的聲音打斷了。
「就是有點太多了。」
弦月語氣依舊天真爛漫,「母親說,好看的首飾戴一件就夠了,戴多了像……像什麼來著?像暴發戶。」
她的聲音清脆,周圍的眾人聽得清清楚楚,有人忍不住低下頭,肩膀微微抽動。
喬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她想發作,可面前站著的是弦月郡主。
這可是永寧長公主的女兒,太后最疼愛的曾孫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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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若是對一個六歲的孩子發火,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?
「郡主真會開玩笑。」喬婉咬著牙,硬生生擠出一句。
「我沒有開玩笑呀。」弦月眨著眼睛,一臉無辜。
「哎呀,太子妃殿下,您是不是生氣了?我要是說錯話了,跟您道歉。」
她說著,還真的屈了屈膝,動作規規矩矩的,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喬婉正要得體回應她,剛扯出一個笑,弦月又搶在她之前開了口。
「不過,太子妃殿下應該也不會跟我計較吧,不然多小氣。」弦月一臉天真,聲音清脆,完全就是小孩子的模樣,「母親一直教育我,不能多跟人計較的。」
喬婉毫無反擊之力,只能滿臉尷尬的站在原地。
準備好的話一句也用不上。
「是,當然,當然不計較。」喬婉說。
「那就好。」弦月甜甜地笑了,轉頭拉住喬韞的手,親昵地說。
「舅母,我們去找我母親吧。」
喬韞被她拉著往前走,走了兩步,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了喬婉一眼。
不,不是看喬婉,是看喬婉頭上的簪子。
那根翡翠簪子,翠綠通透,成色極好。
還有那支水晶步搖,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。
那對藍田玉的耳墜,溫潤細膩,光澤柔和。
好熟悉的感覺,好像在哪裡見過。
喬韞盯著那些首飾看了好一會兒,可是總也想不起來。
「舅母?」弦月拉了拉她的手,「看什麼呢,喜歡那些首飾?」
她沉吟片刻,說,「東西倒是好東西,就是戴在喬婉的頭上,怎麼看怎麼不搭。」
喬韞點點頭,表示贊同。
「她是不是想學你啊,我記得她之前穿的可土了。」弦月撇了撇嘴,「可是她穿這身更難看。」
「好看的人,穿得素淨,可以把人的好看襯得更好看。」
「不好看的人,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一點,花花綠綠看得眼花,還覺得稍微能看,一旦素淨了,那些缺點全都暴露了。」
「而且,她那濃妝,穿這身,實在是難看至極,她難道自己心裡沒點數嗎?」
「身邊沒朋友吧,都沒人告訴她真話。」
無人的地方,弦月嘴巴蹦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,把喬韞聽得目瞪口呆。
「你發什麼呆?」弦月問。
「你,你嘴巴,好,好厲害啊。」喬韞覺得弦月好像比沈絕更厲害,更能說,年紀這么小,一張小嘴罵人不帶髒字,如果喬婉在弦月面前,估計可以被罵哭。
「真的嗎?」弦月被這麼直白的夸,難得的有些不好意思。
弦月一聽,眼睛都亮了,「真的嗎?我覺得舅舅很帥啊,在外隨時擺個臭臉,想罵誰就罵誰,哇,我也想擺臭臉,我也想罵人,但是我是郡主啊。」
「但,但是你,你演的比夫、夫君厲害。」喬韞說。
「這倒是,舅舅裝不了可愛。」弦月一下笑起來,「確實是我贏了!」
弦月平日裡很少這麼笑,她笑得咧開了嘴,露出牙齒,牙齒缺了一顆,是換牙了。
這麼一看,多了許多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真實。
不遠處,長寧公主剛與太后說完話,一塊兒來到這宴席邊,正好就看到了這一幕。
長寧公主原本十分憔悴,看到弦月露出這樣的表情,不免有些錯愕。
「弦月?」
弦月頓時收斂了一些,拎著裙擺撲進長寧的懷裡,「母親!」
「你方才去哪了,一直沒見你蹤影。」長寧蹙眉看著她,心中卻是震驚。
弦月這丫頭雖然年紀小,實則懂得很多,十分早熟,很少與其他人親近,如今卻和喬韞如此親昵,實在是令她震驚。
她與喬韞見面應當只是第二次啊?
「母親,我方才差點迷路,是舅母找到我呢。」弦月抓住喬韞的手指,把她拽過來一些,「母親,我要去舅母家裡玩。」
「啊?」長寧錯愕不已,幾乎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這有些太快了吧?
而且,去祁王府玩?
她都不敢去祁王府!
長寧半晌未說話,心中又是驚奇又是迷惑的看向喬韞,卻見喬韞也是滿臉寫著迷茫,她這才明白,恐怕都是弦月主動的。
宴席就要開始了,長寧與喬韞打了個招呼說了聲謝,便帶著弦月回到了位置上。
喬韞也坐了下來,應當是太后故意的,她身邊的位置便是喬婉。
喬婉見她落座,眼神上下打量她,冷笑道,「真會巴結啊姐姐。」
喬韞一愣,疑惑看著她。
「我,我是結巴,不是,不是巴結。」
喬婉面色扭曲。
這人連罵她都聽不懂,煩死了!
這次開宴,沒有戲曲,沒有歌舞,卻一反常態,有別的事情助興。
席間,忽然湧上來一群人,擺上了一大幅白紙和筆墨紙硯。
一位男子上前來,朝著太后行了個禮,又朝著席間所有人鞠躬,隨後拿起筆,開始潑墨作畫。
弦月一下就站了起來,眼睛瞪得溜圓。
長寧也整個人都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