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息的出現,讓宴席上的氣氛驟然一變。
太后微微蹙眉,面上雖還掛著笑,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悅。
她這宴席本就是想請喬婉喬韞單獨一聚,緩和姐妹的氣氛,可如今太子不請自來,等於把她請帖上的話當耳旁風的意思。
可人都到了,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送上禮物,她也不好把人趕出去,只得淡淡道:「既然來了,就坐吧。」
沈息笑著應了一聲,目光掃過席間,在喬韞身上停了一瞬,隨即若無其事地在喬婉身邊坐下。
弦月眨了眨眼睛,看了看沈息,又看了看喬韞,忽然皺起眉頭,露出幾分嫌棄的神色。
喬婉見沈息來了,心中又是驚喜又是緊張。
驚喜的是有人給她撐腰了,緊張地是怕自己若是表現不好,又會被他訓斥。
「皇祖母,孫兒方才在外頭聽說,駙馬爺當場作畫,博得滿堂彩。可惜孫兒來晚了一步,沒趕上。」
「你消息倒是靈通。」太后面上淡笑,「這是駙馬所作的畫,你現在瞧瞧,也來得及。」
沈息看了看那畫作,不住點頭稱道,「不愧是駙馬爺,真是驚為天人的筆觸。」
說完,他狀似不經意的問,「我方才聽聞席間有人說什麼饒了什麼,發生了何事?」
喬婉便上前幾步,將方才和喬韞之間的事情簡單說了。
她含笑道,「可能臣妾確實為難姐姐了,不如還是臣妾上去獻醜吧。」
沈息卻搖搖頭,朝著太后行了個禮,「皇祖母,孫兒倒是有個主意。」
「不如就讓姐妹二人各畫一幅?」
此話正合喬婉的心意,她心中狂喜,面上卻裝出為難的樣子。
「殿下,姐姐才學畫不久,這樣比試,不太公平吧?」
「都是自家姐妹,有什麼不公平的?」沈息笑道。
「又不是什么正經比試,權當玩耍,怎麼會有人放在心上。」
這麼一來,喬韞是不畫也得畫了。
弦月在一旁干著急。
她當然了解這個太子,母親也不太喜歡他,她也明白,喬韞這是被對方一群人圍攻了。
可是如今話說到這個份上,已經不是她一個孩子能掌控的局面。
後面只能靠喬韞自己。
「天吶,舅舅,你發力啊!」弦月急得抓耳撓腮,嘴巴里嘰里咕嚕的小聲說話,「你的王妃要被人欺負了!」
正在此時,江公公忽然從後頭冒了出來,他低調的來到太后身側,小聲與太后說了什麼。
太后微微蹙眉,小聲說了兩句,江公公一臉「這事難辦了」,趕緊掉頭就走。
御書房裡,沈絕正坐在皇帝對面,慢悠悠地喝著茶。
皇帝已經快被他逼瘋了。
沈絕從茶馬司建立之初講起,一路講到近十年的帳目往來,哪個官員經手,哪筆銀子去向不明,說得頭頭是道,言語間卻相當鋒利。
他處處針對皇帝抓小放大,喬相監管不力,太子知法犯法的行徑,可卻又不明說,只暗諷,聽得皇帝頭大如斗。
「十五弟。」皇帝終於忍不住了,「你到底想說什麼?」
沈絕放下茶盞,淡淡一笑:「臣弟只是想告訴皇兄,臣弟,很閒。」
皇帝扶住了額頭。
喬韞去赴宴,他才這麼閒。
皇帝他不明白嗎?他當然明白!
「江公公已經去稟報太后了,很快,宴席很快就結束。」皇帝深深嘆了口氣,「以前也沒見你這麼……」
粘人兩個字到嘴邊, 皇帝怕惹怒了這個閒人,竟愣是沒敢說出口。
江公公這時終於回來了。
他面色難看,小心翼翼地稟報:「陛下,太子殿下方才也去了太后那邊,這宴席眼看著一時半會兒還結束不了。」
沈絕的眉頭微微一挑。
皇帝的心一下子沉下去。
「太子去得,本王去不得?」
沈絕如今的臉色,沉得能滴出黑水來。
他冷冷笑了,「皇兄,這可不好啊。」
「十五弟,你先別衝動。」皇帝哪敢惹現在的沈絕。
即便他是皇帝,如今面對沈絕那幾乎馬上就要發瘋殺人一般的眼神,還是覺得忌憚。
「還愣著幹什麼!」皇帝陡然對一旁的江公公發怒,「還不帶祁王去御花園赴宴?」
「是,是!」江公公一臉委屈,趕緊照辦。
御花園中,畫案已經準備好了。
兩幅畫案並排擺開,筆墨紙硯一應俱全。
喬婉站起身,走到畫案前,提筆蘸墨,隨後看向一旁一直沒動作的喬韞,笑道,「姐姐,你先請?」
喬韞沒有拿筆,而是抬起頭,看向太后。
喬韞問,「我們現在,畫什麼?」
「隨便畫什麼都行,花鳥魚蟲,山水人物。」太后笑道,「你想畫什麼畫什麼。」
「皇祖母,孫兒倒是有個提議。」沈息又說話了,「方才駙馬畫的是長公主,不如,二位都畫人物,如何?」
「人物,也好,今日便都是畫人。」喬婉在一旁附和。
「那麼畫誰呢?」太后問。
「不如畫我吧。」太子含笑,退後兩步,「我今日穿得也算正式,正好缺一幅肖像畫,不如就趁此機會,讓太子妃和王妃,發揮一下,我也能蹭兩張畫。」
弦月幾乎要拍案而起。
什麼意思!
哪來的這麼大臉!
喬婉一個人畫他就算了,還要讓喬韞畫?喬韞是祁王妃,是他的皇嬸!
於是她不管不顧,直接喊道,「那豈不是……」
「弦月。」太后忽然打斷了弦月的話,緩緩道,「來,到哀家身邊來看。」
弦月臉色一僵,只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,乖乖的來到太后身邊。
太后緊緊摟著她的肩膀,讓她動彈不得。
喬韞倒是沒有太大的反應,仿佛也沒想到這其中有什麼不對,只是像想到了什麼似的,低下頭,提筆蘸墨,開始畫畫。
一旁,沈息見她上當,心中已經暗自雀躍不已。
他就知道,喬韞一個人,腦子定是反應不過來的。
明面上,他是替喬婉出氣。
私底下,他確實想要喬韞畫他的肖像。
即使她畫筆拙劣,畫出來難看,也無妨。
他不介意。
他只想要她的東西,任何都可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