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細說。」
尹嵐給喬韞診完脈,沈絕便讓他坐在一旁,與自己細談。
喬韞又去一旁畫畫兒了,沈絕卻似乎並不準備輕易放過尹嵐,讓他好好說說那所謂的「聞所未聞」。
「王爺,你對王妃,比對自己解毒還上心。」尹嵐答非所問。
「……」沈絕眯眼,「你說不說?」
「我說,當然要說。」尹嵐終於認真起來,黑乎乎的臉露出白牙,一本正經道。
「王妃這身體,先天稟賦不弱,但是從脈象上看,像是長年飢餓失養,形鎖骨立,四肢羸瘦,中氣虛浮,稍犯風寒便易生疾痛。」
「是所謂少谷之損也,雖然王爺您給養回來一些,可是長年累月的缺損並非一時之功,需要長時間的調理。」
「這些我都知道。」沈絕頷首,「特別之處便是在……本該易生疾病。」
「沒錯!」尹嵐一拍巴掌,把一旁正在低頭畫畫的喬韞嚇了一跳,她猛地一抬頭,迷茫地看了過來。
「無事。」沈絕緩緩道,「你接著畫。」
「唔。」喬韞專心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,見到沒別的事情,便又低下頭去繼續描摹。
看著沈絕盯著自己的寒涼眼神,尹嵐有些心虛,立刻說正事,這回聲音小了不少。
「王爺您想,本該孱弱的身體,卻並沒有什麼病痛,這難道不是特別奇怪的一件事嗎?」
「而且,王爺您也說了,王妃進門之後,除了女子癸水之外,基本沒有別的病痛,就連陡然吃多不少東西,也極少有腸胃不適,這對王妃的身子來說,實在是不太正常。」
「而且,您還說,王妃之前在喬府經常吃些生冷或餿壞的東西,尋常體弱的姑娘,吃一頓便要上吐下泄至少三日,王妃居然能活到現在,也是奇蹟。」
沈絕蹙眉,「你覺得會是什麼原因。」
「我也不知道。」尹嵐老老實實搖頭,「我若是知道,就不會說這是聞所未聞的奇怪體質。」
「要你何用?」沈絕嫌棄地看了他一眼。
「……」尹嵐嘆了口氣,「好好,是我沒用,不過,王妃頭腦的問題,我倒可以緩解。」
沈絕睫毛微微一顫,抬眸看向他。
「什麼辦法。」
「王妃頭上有撞擊傷,淤血滯堵,血脈不通,大腦受了影響,才會一直如孩童一般,也阻滯了她說話的方式。」尹嵐嚴肅道,「施針可以緩解,但是效果,我說不好。」
「有沒有風險。」沈絕沉聲問。
「有。」尹嵐深吸一口氣,「即便是我,也沒有十足的把握。」
「這淤血時日太久,恐怕不是一時半會兒可解的,我只能慢慢疏通,效果如何,還得看王妃的造化。」
「而且……」尹嵐說到這裡,甚至有些遲疑。
「而且,王妃已經這樣這麼久,身體早已平衡,就算忽然恢復,我也沒有把握能恢復成正常人的樣子,大腦這東西最不可控,若是淤血散了之後瘋了,或更傻了,也未可知。」
沈絕沉默了。
尹嵐也沉默了。
「你怎麼決定?」尹嵐率先開口,問沈絕。
沈絕沉吟片刻。
「此事不能我來決定。」沈絕緩緩道,「要看她自己的意思。」
「她做什麼決定,你都不干涉?」尹嵐驚愕看著他,「可她……」
「對。」沈絕並未猶豫。
「這是關乎她未來的事情,必須讓她自己定。」
尹嵐如今看向沈絕,頗有幾分敬佩了。
正常人此時一定會覺得,王妃這樣子,怎麼可能想得明白,要做最好的決定,還是要身邊人來做。
沈絕卻如此大膽……
罷了,他大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尹嵐心想。
說完,兩人都不由自主看向不遠處的喬韞。
喬韞正好畫完了一張畫,放下筆的時候,發現沈絕和尹嵐都在看她。
「嗯?」她眨了眨眼,「怎、怎麼了?」
「在下可以看看王妃畫的畫兒嗎?」尹嵐笑著問。
「當然。」喬韞大方的將自己今日畫的畫全部薅了出來,擺在桌上,「你可以看。」
尹嵐走過去,一張張看下來,越看越是心驚,「這些草藥,都是您畫的?」
「嗯嗯。」喬韞笑了笑,「好、好看嗎?」
「……好看。」尹嵐震驚不已。
何止是好看,喬韞這畫兒簡直比藥書上的草藥模樣還要標準,他一眼便能認出來那些藥材。
「王妃喜歡畫草藥?」他問。
「嗯。」喬韞點頭,「花花草草,都,都喜歡。」
主要沈絕這兒花草類的圖本實在不多,卻有很多醫書,她一畫便是一整本。
也許是醫藥世家的血脈原因,喬韞對藥草似乎也有種天然的敏感,往往沈絕教一遍字,她就記住了。
尹嵐心中震驚,又覺得實在可惜,若是王妃生來正常,自小到大讀書習字,恐怕早已與沈絕一般名冠京城,齊頭並進。
尹嵐將治療她頭腦的問題與她說了,喬韞聽後,有些欣喜。
「真、真的嗎?」
尹嵐點點頭,又將風險說了一遍,「王妃,您可以考慮一下,此事不急,隨時可以施針。」
沈絕也正看著她。
她咬了咬唇,來到沈絕身邊,在他面前坐下。
尹嵐站在一旁看著他倆,這一瞬間,他覺得自己好像很多餘。
沈絕的目光溫和的可怕,跟方才仿佛兩個人似的,讓尹嵐一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。
王妃雖然依舊是原來的樣子,可是尹嵐能看出來,王妃在沈絕身邊很放鬆,很放心。
這二人,相互之間相當的信任。
尹嵐只覺得不可思議,他們二人成婚這才多久?他們跟著沈絕這麼多年,沈絕還是說翻臉就翻臉,簡直了?
人與人的差距就這麼大嗎?
「想問我怎麼選?」沈絕淡笑一聲。
喬韞卻搖了搖頭。
「不、不是。」
沈絕微微一怔,卻被喬韞一下子輕輕抱住了腰。
「我,我想恢復,但是又怕,怕變成,變成徹底的傻子,或者死掉,我,我捨不得你的。」
沈絕眉眼微動,萬萬沒想到她居然說出這樣的答案。
「但、但是捨不得,我,我也想要試。」
「我,我很勇敢的,對吧?夫、夫君。」
喬韞仰起頭,眼眸亮晶晶的看著他,像是想要得到他的肯定。
「嗯。」沈絕勾起唇。
「很勇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