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韞的頭很痛很痛,她感覺自己做了個很長很長的一個夢。
夢裡有個非常漂亮的女人,輕輕的抱著她,朝著她笑。
她以前也做過同樣的夢,可是從來沒有看清過那個女人的臉。
現在一切都逐漸清晰起來,將她的面容,她的聲音,她的衣裳穿著打扮,都展現的清清楚楚。
「娘親……」她嘟囔著,想要叫她,可是夢裡發不出聲音。
「小豬寶,你好會吃呀,吃這麼多,以後一定很有福氣。」那女子摸了摸她的腦袋,柔軟的手香香的,摸腦袋的時候很舒服,很暖。
然後她長大了些,最喜歡追著娘親的身後跑。
娘親的衣裙像風一樣,她伸手抓,卻抓不住。
娘親好像過得很不開心,但是一看到她,娘親就會溫柔的笑,然後輕柔的摸摸她的頭。
「喬韞,喬韞,我的喬韞寶寶。」
「喬韞寶寶越長大越好看了,長得像娘親,還有……爹爹。」
「喬韞,你喜歡我給你取的名字嗎?」
「韞藏,蓄積而不顯,藏其才,待其時,不過,在你沒有力量的時候,要學會把自己的漂亮和美好藏起來,不要被壞人發現,好不好?」
似乎又過了一段時間。
喬韞長得更高了一些,可以抱住娘親的大腿了。
可是有一天,娘親卻再也站不起來了,她躺在榻上,喘息都費勁。
「喬韞寶寶,你來。」
喬韞撲進娘親的懷裡,她的娘親以前軟綿綿的,現在變得很虛弱,一碰好像就要碎了。
「娘親……」她發出聲音,像是在哭。
「別哭,對不起,我知道那湯里有毒,但是。」明窈面色疲憊,輕輕的撫了撫她的髮絲,「但是我實在是,有些累了。」
「我不想喬守中再碰我……」
她說到這裡,聲音顫了顫,沒有再說。
「我也實在是,不想再與林氏斗下去了。」
「對不起,是娘親沒出息……不過,娘親死在最美的時候,喬守中會永遠懷念我。」
「喬守中會對你好的,只要他不發現……」
明窈咳嗽起來,咳了幾口血,目光反而清明起來,人也更精神。
她抱著喬韞笑,一邊笑一遍說。
「我好想他……寶寶,你知道嗎?他長得很好看呢,是我先看上他的。」
「當時,他們的軍隊駐紮在附近,我去送藥時,看到他站在山邊的松樹下,風吹著他的頭髮,露出他的側臉。」
「他正在訓話下屬,可凶了,可他一看到我,就耳朵泛紅。」
「你知道他有多可愛嗎?你現在還不知道,等你以後有喜歡的人,就知道了。」
「他一定在等我。」明窈如往常一般,習慣性輕輕的摸了摸喬韞的腦袋,然後她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。
「這塊玉佩,是娘親自己做的藥玉,佩戴可抵禦一些毒素,無病也可以強身健體。」
明窈緩緩道,「喬韞,你一定、一定要護好這塊玉佩,千萬不能被人拿走。」
「平日裡貼身戴好,不要被人發現。」
喬韞用力點點頭。
明窈親自幫她貼身戴好。
「好了,你走吧,去讓人把林氏叫來。」
「娘親……」
「聽話。」
當日,明窈就死了。
喬守中不給她看母親的死狀,喬韞只記得,喬守中哭得很傷心,差點暈過去。
他狠狠地鞭打了林氏一頓,打的她一個月都下不來床,連喬婉妹妹也被關了禁閉。
然後就由喬守中親自照顧她。
他嫌下人們給喬韞打扮的太過樸素,於是給她穿金戴銀,好東西全部送給喬韞,平日裡陪她下棋寫字,帶她出門赴宴,風光無限。
直到有一天,她從樹上摔了下來,摔著了腦袋。
醒來的時候,她頭腦混沌,說不出連貫的話語,反應也慢了下來。
爹爹也不見了,她四處找爹爹,可是下人們都說,她爹爹不要她了。
怎麼會呢,爹爹怎麼會不要她呢?
喬韞還未醒的時候,她就聽到喬守中跟大夫說話的聲音了,明明那時候,爹爹聽起來還是關心她的。
那時候她聽到喬守中焦急問大夫,「她身體怎麼樣?有沒有影響,這孩子先天不足,是早產兒,我怕她挺不過來。」
大夫驚愕道,「早產?」
「……這孩子身子康健,絕對不是早產之相,喬大人,您是不是記錯了?」
後來便聽到東西被砸碎的聲音。
再後來,喬韞便搬到了後院去,再也沒見過喬守中一眼。
喬韞好想娘親,好想好想……她被拋棄之後,在夢中大哭起來,她想要抓住母親飄飛的衣裙,卻怎麼也抓不住。
「娘親,娘親……」喬韞的聲音從口中溢出來,眼淚不斷的從她緊閉的眼眸中溢出來,沾濕了枕頭。
「喬韞。」沈絕捉住她胡亂揮舞的手,將她緊緊抱在懷裡。
「沒事,我在。」
「娘親,不要走……」
「我陪著你,喬韞,有我陪著你。」
喬韞哭得傷心極了,她雙手死死的抓住了沈絕的衣襟,在夢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沈絕看著她這副模樣,心都快碎了。
「醒來好不好?」
「醒醒,夫人,吃飯了。」
他低啞的嗓音在她的耳邊不斷的響起。
喬韞聽著他的聲音,呼吸逐漸平靜下來,整個人微微癱軟,又昏睡了過去。
這一夜,出現這種情況已經無數次,每次她似乎都想抓住些什麼。
她喊過爹爹,喊過娘親,喊過夫君,喊過謹言。
她似乎總是被人拋下,所以她總是在喊,「別丟下我。」
沈絕便這樣抱著她,一夜未眠。
等到第二日,外頭的天漸漸亮了起來。
昨日暴雨之後,今日卻是個大晴天,濕漉漉的樹枝被陽光一曬,晶瑩的反射出七彩的日光。
喬韞的睫毛忽然顫了顫。
沈絕仿佛感覺到什麼似的,猛地睜開眼,與她雙眸相對。
她眼眸澄澈,與平日裡似乎並無不同,可是那清澈無底的雙眸深處,仿佛像是多了什麼別的東西,捉不住摸不透,卻又讓人心臟跳得厲害。
「喬韞……」沈絕聲音微顫,「你醒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