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盯著她,雖然有些心動,可依舊對她充滿了提防和警惕。
「你主人是誰?」她問。
凝霜卻不說話,只沉默。
來之前,沈絕教過她,若是問題回答不上來,或是覺得沒有十足的把握,便保持沉默。
她多年練武,自帶殺伐氣度,不說話的時候,比說話更管用。
果然,李氏被她這冷淡的模樣唬住了,更加忐忑。
「你究竟是什麼人?我已不是皇后,已被貶為庶人,你主人為何要救我?」
「你們到底有什麼目的?你不說,我是不會離開的。」
凝霜沉默片刻,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沒什麼情緒,卻令李氏猜不透。
「我只是奉命行事,你若不想走,我不強求。」
凝霜說完,轉身就走,半點也沒有跟她討價還價的意思。
她一走,李氏果然急了,她呼吸急促起來,看了一眼一旁的兩個刺客屍體,更是渾身緊繃。
她當然知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,這人來救她,一定是有所圖的。
可是她還有別的選擇嗎?
若是繼續留在此處,保不准太子的人還會再來,也許,不止太子……
她如今沒有護衛,手無寸鐵,半點自保的力氣都沒有。
下一次,她還會這麼幸運,遇到有人來護著她嗎?
李氏上前幾步,見那黑衣人身手矯健的跳上了屋檐,正準備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看到黑衣人當真要走,她立刻急了,怕自己的片刻猶豫會斷送了自己唯一的生機。
她壓抑著嗓音急切道,「求你,求你帶我走吧!」
凝霜終於轉過身, 居高臨下的看著她。
「好。」
凝霜力氣很大,經常在喬韞種花的時候幫忙扛泥巴、搬花盆,扛一個李氏實在不是什麼問題。
她一躍而下,將李氏扛起來就跑。
凝霜扛人就像扛麻袋似的,半點也沒有溫柔可言,難受得李氏直冒冷汗。
但為了防止被人發現,李氏只能強忍著一聲不吭。
一直到了宮門外,宮牆邊停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,像是京城裡最尋常的那種送貨的馬車。
車夫是個沉默的男人,戴著斗笠,看不清面容。
不等車夫說什麼,凝霜已經熟練地拿出黑色的布袋,直接將李氏的腦袋罩了起來,然後將當如貨物似的直接扛上了車。
車夫僵了僵,他是被派來接應的暗衛,與凝霜見面不多,如今這一看,心說這凝霜可真是有點虎了吧唧的。
馬車也不知行進了多久,李氏也不敢亂動不敢亂喊,如今她已經做出了選擇,落到了這些人的手裡,就算是上當,也只能任人宰割了。
一路上都很平靜,凝霜一句話也不說,一直到馬車停穩,凝霜又把李氏搬了下來,下了馬車,扛進了院子。
一直到院子裡,李氏才被摘下罩子。
她恍惚了一瞬,差點沒站穩。
這是一處偏僻的小院,院牆不高,牆頭長滿了枯草。
院子裡只有兩間矮房,門窗緊閉,黑漆漆的,像是很久沒有人住過。
遠處是連綿的山影,近處是荒廢的田地,四周安靜得只剩下蟲鳴聲。
「這是哪裡?」李氏的聲音發顫。
李氏一看,屋子裡什麼都沒有,只有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稻草,算是唯一的鋪蓋。
房間角落裡放著一隻木桶,大概是用來方便用的。
李氏站在門口,遲遲沒有邁步。
「你就讓我住這裡?」她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怒意,「這就是你主人給我安排的住處?」
這比冷宮好到哪裡去了?
凝霜卻點點頭,「是啊。」
李氏一愣,簡直不敢相信,這人居然就這麼厚臉皮的承認了?
「不然你想住哪裡,酒樓嗎?」凝霜甚是覺得莫名其妙。
這裡不好嗎?多好的地方啊,自己種種菜還是挺快活的。
李氏不甘,破口大罵起來,發瘋般的讓凝霜送她回去,凝霜覺得她好吵,便伸手一推,將她推進了屋子,鎖上了門。
「主人不讓我給你吃的,你餓著吧。」凝霜面無表情的透過窗子說,「這裡方圓五十里都沒人,你隨便叫。」
李氏崩潰了,拼命罵她畜生,騙子,可到了這裡哪裡還來得及後悔。
凝霜不管她,兀自去周圍收拾了一些柴火,生了火之後,又從車上拿了個油紙包,從裡頭珍惜的拿出兩個胡餅,一個遞給暗衛,一個自己吃。
她吃餅的時候面容柔和,想起了王妃在自己臨行前說的話。
「一定要記得吃飯呀,千萬別餓著,你看你瘦的……」喬韞捏了捏她的胳膊,可沒想到凝霜的胳膊雖然線條好看,但是摸起來硬邦邦,肌肉可不少。
喬韞便沉默了一瞬,改口辯解道。
「不瘦,壯壯的,那就更不能餓著了!」
「反正有馬車,你多帶一些,萬一耽誤了還能吃飽飯呢。」喬韞讓人拼命給她馬車裡塞東西。
一直到沈絕來了,讓人將多餘的東西都拿了出來。
「夫人,凝霜只去郊外一晚,你給的這些,是要讓她去外頭待七日嗎?」
喬韞眼巴巴的看著沈絕,沈絕只好又讓人添了兩樣耐放的糕點。
凝霜吃完胡餅,又從油紙包裡頭掏出粉色的糕點,這回沒有分給暗衛吃。
暗衛看了她手裡的粉色糕點,眼角抽了抽,「你那哪來的?挺好看啊,我怎麼沒有,你給我一塊。」
「不給。」凝霜說。
暗衛挑眉,「小氣。」
「王妃給我的,我不想給你。」凝霜解釋道。
「……」
而屋裡,李氏瘋狂拍門,四處找地方出去,可是這屋子雖然破舊,但各處都被封死,只有窗戶縫有微風吹進來。
李氏靠在門板上,緩緩滑坐在地。
會有人發現的吧?她在冷宮中消失,裡頭還有兩具屍體,一定會有人懷疑,她是被人擄走了。
一定會的,一定會有人來找她的。
李氏又累又餓又渴,躺在稻草上睡著了。
第二日,她幾乎是硬生生被人拍醒的。
她一睜眼,便聽到有人在說。
「王爺,她還沒死,醒著呢。」
王爺……
王爺?
李氏猛地睜開眼,便看到小屋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。
沈絕好端端的站著,消瘦修長的身影宛如地獄中爬出來的修羅惡鬼,他雙眸黑沉,看著李氏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「這兒住的舒服嗎?前皇后娘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