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隨後,笑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,大家實在是忍不住了,笑得前仰後合。
弦月也笑得直發抖。
她真是佩服喬韞,腦子恢復之後,舅母倒像是學到了舅舅的真傳似的,蔫壞。
精彩,實在是太精彩了,實在是讓她大開眼界。
其他女眷也極少如此肆意笑過,有人捂著嘴,笑得臉都紅了,吳玉臻待在人群中,也難得如此開懷。
有人小聲說。
「太子妃這是輸不起吧?連跟馬說話這種話都說得出來。」
「可她好像是認真的誒。」
甚至有年長的婦人實在是忍不住,從人群中站出來直接對喬婉說。
「祁王妃要是真能跟馬說話,還跟你比什麼?直接讓馬把你馱到溝里去得了。」
喬韞緩緩下了馬,關切的看向喬婉,要來扶她。
「妹妹,你摔得疼不疼?要不要叫太醫來看看?」
喬婉咬著牙,一把將她的手甩開。
「你少假惺惺的!」
這麼一來,周圍的看客又有話說了。
「太子妃怎麼這麼凶,半點貴女的氣質都沒有。」
「就是啊,明明是太子妃提的要比賽馬,現在輸了又不樂意,總不能就只許太子妃贏,不許祁王妃贏吧。」
「祁王妃這麼溫柔,她還不領情,真是……」
喬婉腦子都嗡嗡作響,她仿佛瞬間回到了小時候長寧公主的宴會上。
那時候,被人圍在中間嘲笑的人明明是喬韞啊!
她莫名的抬頭看了一眼人群,都是那些熟悉的人。
有些小姑娘長大了,有些婦人老去了,還有那長寧長公主……
長寧公主原本是替她出頭的第一人,喬韞會落得如此下場,也多虧了她的幫助。
可是如今呢?
如今那長公主卻站得遠遠的,看喬婉的眼神就像看著什麼瘟神。
她與喬韞倒像是互換了位置,被嘲笑、被指責的人變成了她。
而喬韞呢?
喬韞扮演起了之前自己的角色,假惺惺的上前來關心自己,以此為手段,博得更多的關注和讚美,收穫所有人的誇獎。
「喬韞,你好手段啊!」
喬婉惡狠狠的看向喬韞,一時間,她真的分不清喬韞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,只是一雙眸子死死盯著喬韞,仿佛要吃人。
喬韞靜靜地看著喬婉狼狽的樣子,也不知為何,她心中並沒有太多的痛快,只覺得可悲。
角色互換,她還是不喜歡這樣的場景。
原來,當年圍觀的大家,看著自己的角度,是這樣的。
居高臨下的看著旁人的狼狽模樣,真的像是事不關己的看戲,看完就散了。
喬韞心中某塊地方仿佛鬆動了些,當年那些讓她害怕的場景,仿佛逐漸模糊散去了。
其實也不過如此,沒什麼好害怕的。
她沒有回應喬婉的質問,而是輕聲對她說。
「你答應我的,要跟紅豆糕道歉,這匹馬,也歸我處置。」
喬婉聽到她這句話,更是要氣瘋了。
「在你的眼裡,我摔成這樣,還不夠跟你的馬道歉嗎?」
喬韞點點頭,執著道。
「你答應過的。」
喬婉簡直是沒招了,她咬著牙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一旁圍觀的人們也很驚訝於喬韞的執拗,方才有一瞬間,他們覺得喬韞似乎已經不再是個傻子。
可是當喬韞一而再再而三的執著於讓喬婉跟馬兒道歉的時候,大家又都放下了這個猜測。
畢竟,正常人不會這麼在意馬的感受。
喬婉見矇混不過去,只能氣急敗壞朝著那匹馬大喊。
「紅豆糕,我跟你道歉,對不起!」
喬韞聽到這話,終於笑了。
她滿意的點點頭,然後來到紅豆糕的身邊,輕聲問,「聽到了嗎?」
眾人皆為驚嘆,這祁王妃,實在是奇人。
再後來,馬場上的其他事情已經激不起眾人的興趣,跟賽馬的事情相比,一切都是那麼無聊又尋常。
喬婉被人扶著去了太醫的營帳,據說一隻胳膊摔錯骨,被太醫硬生生扭正了,疼得她直嚎。
喬韞也不再騎馬了,就坐在馬場邊陪著紅豆糕,隨意跟弦月笑著說話。
其他人便四處晃蕩,零零散散的看風景。
草場上,呼嘯的風吹過。
營地附近已有人開始準備起篝火,遠處的獵場,時不時傳出尖嘯聲,像是有人獵得了什麼大獵物,十分興奮。
看台上,氣氛僵持,沈絕一直注意著另外那邊草場上的動向,等到一切平息下來,他才緩緩看向皇帝。
「皇兄考慮得如何?」
沈寧仿佛捕捉到了什麼關鍵詞,頓時眯起眼,面上不表,渾身卻緊繃起來,全神貫注的聽。
皇帝深深看了沈絕一眼,又瞄了一眼他旁邊的沈寧。
半晌,他才回應道。
「若真有那一刻,聽太子的。」
沈絕微微一挑眉,輕笑一聲。
「遵命。」
見他回應得這麼快,皇帝又覺得有些不得勁了,有點想再與他說幾句,可沈絕卻緩緩起身。
「皇兄,臣弟有些乏了,先回營帳休息。」
說完,沈絕坐上了一旁的輪椅,緩緩被人推回了營帳。
皇帝看著沈絕的背影,心中莫名有些發緊。
這個選擇真的是對的嗎?
他怎麼心裡忽然這麼沒底呢?
夜幕降臨,篝火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燃了起來。
去獵場狩獵的男人們陸陸續續回來了,帶回了充足的戰利品,各種各樣的獸類被剝了皮,處理乾淨,串上了長長的木棍用於烤制。
篝火晚宴即將開始,氣氛正好,熱鬧非凡。
喬韞和喬婉賽馬的事情也在這時候傳開了,男人們聽聞這倆姐妹居然撕破了臉,一時間也覺得非常新鮮。
不過多久,喬相和太子沈息也回來了,立刻便有人上前稟報今日之事,太子一聽便黑了臉。
「她跟喬韞鬧什麼脾氣!」沈息十分生氣,「不識大體的女人,就知道壞事!」
一旁,喬相也一反常態的沒有幫喬婉說話。
反而是沈息冷冷的看了一眼喬相,不滿道,「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。」
喬相如今已經死豬不怕開水燙,聽到這話,非但沒發怒,反而笑了。
「殿下自己選的。」
沈息一愣,想到了被換掉的喬韞,頓時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「若非是你慫恿,孤怎麼會隨意換親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