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華在昨天晚上就做好了心理準備，沒想到警署這一大早就過來了。
「老闆在工地，需要叫他們過來嗎？」
老張點頭，「去叫他們回來。」
阿華不敢耽誤，立馬往工地跑去。
劉錚早上跟著去送貨了，準備去觀塘打探一下消息。
秀妹則先去工地看看目前的進度，還有花哥底下那群人做事偷沒偷懶。
她正在跟黃師傅說著些什麼，遠遠就聽到阿華的呼喊聲。
「阿姐，來辦公室一趟。」
秀妹看阿華滿臉嚴肅，心想不會警署這會就到了吧。走近一問，「來了？」
阿華狂點頭，「四個人，讓你回去。」
秀妹到辦公室的時候，何文東正給老張倒茶。
老張看見秀妹進來，放下茶杯，站起來。
「林老闆？」
秀妹點了點頭，「阿sir，不好意思，讓你久等了。」
老張打量了她一眼。
年輕女人，二十出頭，穿得普通，臉色有點蠟黃，看著很普通。但眼神很沉穩，不慌不忙的。
「例行檢查，看看你們的執照、人員登記、經營情況，不耽誤你太多時間。」
秀妹笑了笑，「行，你隨便看。」
她讓何文東把文件都拿出來。
老張坐下來，一樣一樣翻。
執照沒問題，登記沒問題，人員名冊上寫著四十三人，名字、住址、身份證號，寫的清清楚楚。
「你們公司多少人？」老張問。
秀妹站在旁邊，「四十三個人，都在名冊上。」
「都是做什麼的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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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捕撈、運輸、後勤，做海產的，離不開人。」
老張點了點頭，又問，「你們在大浪西灣那邊還有捕撈點？」
「對，貨從那邊出。」
老張合上文件，站起來。
「林老闆，我們要去大浪西灣那邊看看，方便嗎？」
「方便，我現在帶你們去。」
秀妹開著海盈二號帶著四個警察直接往大浪西灣去。
老張遠遠就看見了那個碼頭。
坤甸木鋪的，整整齊齊，從沙灘東頭往海里伸出去，碼頭上停著十艘船。
船靠岸，老張跳上碼頭。
「這碼頭建得不錯。」他說了一句。
秀妹笑了笑，「香港颱風多，這邊又是在風口，不建好一些，颱風一吹就散了。」
老張沒接話，帶著人往沙灘上走。
這個時候，捕撈隊的人都已經回來了。
沙灘上，有人在補網，有人在整理工具，有人在搬東西。看見警察來了，都停下來看了一眼，然後又該幹嘛幹嘛，沒人慌張。
阿貴從棚屋裡走出來。
他身上還是早上出海回來的衣服，加上那黝黑的臉，一看就是正經漁民。
他走到老張跟前，姿態謙卑，帶著底層小人物的老實拘謹。
「阿sir，你好，我是這邊的負責人，阿貴。」
老張打量了他一眼。三十來歲，不高不矮，壯實，曬得黑紅黑紅的，一看就是常年出海的老手。
「例行檢查，看看你們這邊的經營情況。」
阿貴點頭，「行，你隨便看，需要什麼，你說話。」
秀妹就靜靜跟在後面，也沒說話。
老張帶著人在沙灘走了一圈，還進去棚屋裡，一間間看過去。
沒有亂翻亂找，就都是進去看看。
秀妹看他們這樣，就知道肯定是陳大少出力了，這些警察就是來走個過場的。
沒半個鐘頭，老張就示意回西貢。
老張回到西貢警署，上了樓，敲了李sir的門。
「進來。」
老張推門進去，李sir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查完了？」
「查完了。」老張在椅子上坐下，把文件袋放在桌上，「辦公室和大浪西灣都去了，執照齊全，登記清楚，沒什麼問題。」
李sir沒說話，等著他繼續說。
老張把今天的情況說了一遍。
「有槍嗎？」李sir問。
老張搖頭，「沒看見。就是些打魚的工具，漁網、籠子、延繩釣，沒看見槍。」
「船呢？」
「十艘，都是小漁船，最大的也就二十來尺，裝不了多少人。」
「你感覺，這家公司正不正經？」
老張想了想，「表面上看，挺正經的。」
「行了，你回去吧，報告寫一份，明天給我。」
第二天李sir拿到那份報告，拿起電話，撥了內線，轉了幾手才到了處長辦公室。
「處長，是我，西貢李志明。」
「查完了？」
「查完了。」李sir把事情說了一遍。
「行了，我知道了。」
處長掛了李sir的電話，沒有馬上打給布洛克。
他坐在辦公室里，把煙點了，慢慢抽。
抽完了才給布洛克打過去。
電話內容很簡單，把李志明的話複述了一遍。
布洛克沒說什麼，聽完只問了一句。
「就這些？」
「就這些。」
處長知道對方不滿意，但是沒法子，相對於陳兆昌跟他，處長更喜歡陳兆昌，自己在布洛克面前就是個看門。
但看門的也有看門的脾氣，他在官場浮浮沉沉二十幾年，不是為了到如今這個位置，還要看他臉色辦事。
他可以不敢違抗，但是他可以陽奉陰違。
「先生，要不要再派人去查查？」
布洛克終於說話了，「不用了，就這樣。」
掛了電話，處長心情很好的哼了幾句歌。
布洛克則坐在辦公桌後面沉思。
他在想。
海盈海產是真的沒有問題，還是說提前得到風聲，知道有人去查。
誰打的招呼？
處長？
不可能，他不敢在自己面前耍花招，他沒那個膽。
那是誰？
西貢警署的人？
有可能，陳兆昌在西貢買了地，建了碼頭，不可能不跟當地警署打交道。給點好處，打個招呼，是個人都會做。
布洛克把雪茄放下，拿起桌上的火柴，劃了一根。
火苗竄起來，照亮了他的臉。
他看著那根火柴燒到盡頭，燙了一下手指，才扔進菸灰缸。
陳永仁說的沒錯，陳兆昌在西貢養了一幫人。
但處長查出來的，只有四五十人，沒槍。
是陳永仁誇大，還是陳兆昌藏得好？
布洛克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陳兆昌這個人，已經不是當年那小孩了，變得難對付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。
然後睜開眼，拿起電話，撥了一個號。
「威廉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聲音，「先生。」
「西貢那家海盈海產，你親自去一趟。查查到底怎麼回事？」
威廉頓了一下，「先生，要動手嗎？」
「嗯，查清楚了，就動手。」
「明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