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近的時候,疤臉看清楚了。
碼頭是新建的,坤甸木鋪的,很規整。沙灘上幾排棚屋,錯錯落落。
船一靠近,沙灘上就有幾個人站起來了。
個個都已經提高了警惕。
阿貴從棚屋走出來,站在沙灘上,看著那條船。
疤臉從船上跳下來,為了表示無害,自己一個往碼頭上走。阿貴也從棚屋出來,往碼頭上去。
兩人走近對視了一眼。
阿貴率先開口,「做什麼的?」
「找人的。」
「找什麼人?」
「三個女人,從九龍那邊跑出來的,有人說在西貢見他們。」
阿貴心裡咯噔了一下,看來是來找蘭姐她們的,沒想到已經找到海上來了。
「西貢這麼大,你在我這兒找?」
疤臉打量了他一眼,「你是這裡管事的?」
「對。」
「我過去看看,看一眼就走。我們不是來找茬的,真是找人。」
阿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。
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「去吧。」
疤臉揮手示意兩個人一起上來跟著找。
棚屋十幾間,裡面有男人在打牌、在睡覺、在吹水的。碼頭上停著十幾艘船,大大小小。
但確實沒有女人。
一個女人都沒有。
疤臉心裡不太舒服。
這人讓他上來,太爽快了。
越是爽快,越說明心裡沒鬼。
但沒鬼,他反而不好發作。
他帶著人在沙灘上走了一圈,棚屋裡都推開門看了,裡面一眼看得到頭的,沒有藏人的地方。
阿貴跟在他後面,不緊不慢。
「看完了?」
疤臉停下來,轉身看著他。
「你這裡,就你們這些人?沒有女人?」
阿貴看了他一眼,「你不是看到了嗎?你覺得哪個像女人?」
疤臉沒接話。
這人太淡定了。
一般的生意人,見到他這種帶人上門的,要麼緊張,要麼巴結。這人既不緊張也不巴結,就是平平淡淡的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這種人,要麼是真沒事,要麼是藏得深。
「行了,看完了。」疤臉轉身往碼頭走。
船又突突突開走了。
阿貴站在沙灘上,看著那條船開遠。
趙勇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
「東聯社的?」
「嗯。」
「來找蘭姐她們的?」
「應該是。」
「他們應該會找到二號沙灘去,不知道那三個女人偽裝得怎樣,希望不要露餡。」
阿貴皺著眉,「已經交代好了黑仔了,要是露餡了,黑仔他們那麼多人,也能解決掉那幾個人。」
「嗯。」
中午十一點多的時候,船來到了一個沙灘。
這個沙灘不小,沙子很白,沒有碼頭,沙灘上停了幾艘船。
沙灘上有人幹活,搭棚屋、搬木頭的、整理工具的,熱鬧得很。
疤臉站在船頭,眯著眼睛看。
「這是什麼地方?」
船主往那邊看了一眼,「這也是海盈海產的,他們在這邊也建了個點,專門搞捕撈,好像剛準備搞的。」
扒拉掉眉頭皺了一下。
海盈海產。
上午那個大浪西灣就是海盈海產的,這個也是,這家公司怎麼到處都有地盤。
「靠過去。」
疤臉是不會放過任何有人的地方的。
船停住了,疤臉跳上岸。
阿坤他們幾個跟在後面。
黑仔看到來人就已經來到岸邊了。
「幾位,有什麼事?」
疤臉從口袋裡掏出照片,遞過去,「找三個女人,這是其中一個,見過嗎?」
黑仔接過照片看了一眼,搖了搖頭。
「沒見過。」
「我能上去看看嗎?」疤臉問,目光已經往沙灘上掃了。
黑仔假裝猶豫了一下。
「行,你看吧,別亂翻東西。」
疤臉點了點頭,帶著人往沙灘上走。
沙灘上人多,都在幹活。補網的、搬工具的、搭棚屋的,看見這幾個陌生人,都抬頭看了一眼,然後又幹活。
疤臉走得慢,眼睛到處看。
全是男人。
而是老少皆有,不像大浪西灣,都是年輕壯實的男人。這邊好多四五十歲的老男人,一看就是老漁民。
疤臉把整個沙灘都找了一遍,沒看到女的。往靠山的地方走去,到了棚屋區。
這邊搭了幾間棚屋,靠山那一排最大,門口支著兩口大鍋,有煙火氣,是做飯的地方。
一個阿嬸蹲在棚屋門口洗菜,一個大姐在剝蒜。看見疤臉他們走過來,洗菜的阿嬸抬頭,眯著眼睛打量了他們一眼。
「找誰?」
疤臉往棚屋裡看了一眼,裡面光線有點暗,看不太清,但能看見灶台後面蹲著幾個人,穿著舊衣服,忙活著。
「沒什麼,就是看看。」
阿嬸哦了一聲,繼續洗菜。
疤臉沒急著走,他往棚屋裡多看了兩眼。
灶台後面蹲著三人,都在忙活,一個在切菜,一個在燒火,一個在洗米。都穿著舊衣服,臉上看著灰撲撲的,手上全是活兒,動作利索。
三個都是女的。
但年紀看著不小,不是他要找的。
疤臉收回目光,轉身走了。
棚屋裡,蘭姐的手還在抖。
她蹲在灶台後面,手裡的刀還在切菜,一刀一刀的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切菜的節奏已經亂了。
阿珍蹲在旁邊燒火,低著頭,臉藏在灶膛的火光里,看不清表情,但手在發抖,往灶膛里塞的樹枝有幾根沒塞進去,掉在地上。
小梅蹲在最裡面洗米,手泡在水裡,水盆里的水晃來晃去的,怎麼也端不穩。
剛才那個男人往棚屋裡看了一眼。
就那麼一眼。
蘭姐感覺那一瞬間,心臟都停了。
雖然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,但是她就知道對方是來找她們的。
她在萬花樓待了那麼多年,見過太多這種人了。這種打量人的眼神跟方式,太嚇人了。
好在今天她們三人都化妝了。自從林老闆給了她化妝品,她就照著林老闆教的,往臉上抹了深色的粉底,把眉毛畫粗了,眼角畫了下垂,頭髮用頭巾包起來,再套上一件灰撲撲的舊衣服。
看著就是個四十來歲的鄉下阿嫂。
阿珍和小梅也都化了妝,包著破頭巾,跟這海邊阿嬸們差不多。
蘭姐深吸了一口氣,穩住手,繼續切菜。
不能慌。
慌就露餡了。
那個阿貴說的是真的,真的有人在西貢找她們。但是她們當初逃出來的時候,可是很小心的,她們誰都沒告訴,為什麼會有人來西貢找。
看他這架勢,明顯就是覺得人藏在西貢的。
怎麼辦?到底是哪裡漏了風聲?
會不會給林老闆他們帶來麻煩?
蘭姐現在的內心很焦灼不安。
疤臉里里外外都找了,確實沒有他找的那三個女人,這邊的五個做飯的女人,年紀也都對不上。
他站在碼頭邊上,點了根煙。
阿坤湊過來,「大哥,這邊也沒有。」
疤臉彈掉菸頭,「走,去其他島上,海岸邊再找找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