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，混合著血，黑乎乎的。
劉錚把趙勇拖進棚屋的陰影里，大口大口喘氣。
「行了。」趙勇聲音有點抖，但不是怕，是太他媽的疼了。
劉錚從他手裡拿過長槍，遞給旁邊一個人。
「給阿貴！」
阿貴接過長槍，架在石頭上。
現在他們有兩把長槍了。
一把李鐵打山上，一把阿貴對準海上。
阿貴把槍口對準傑克。
傑克趴的地方離他有三十幾米。
手槍一直打不中他，阿貴已經憋了一晚上的火了，身邊已經被那個傑克打中了好幾個了，現在開打了。
他先檢查了下彈匣，很好，有十幾顆子彈。
夠了。
阿貴扣下扳機。
砰！
傑克慘叫一聲，捂著肩膀在沙地上滾。
血從指縫裡往外冒。
「打中了！」旁邊有人喊了一聲。
傑克的人看見頭兒倒了，徹底亂了。
有人往碼頭撤了，有人趴在原地不敢動。
阿貴呸了一聲，暗罵一句，他就說這些鬼佬最怕死。
一個中槍倒在碼頭，一掉進海里。
海面上漂著一片血色。
威廉趴在山上，聽著底下的動靜。
沙灘上的槍聲停了。
不是換彈，不是槍管熱，是徹底停了。
他的人死的死、跑的跑。
傑克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瘦子那一路一直沒動靜，對講機喊了幾次都沒人應。
威廉咬了咬牙。
他的計劃被打的稀碎。
原本應該是三路夾擊，現在海上一路被打殘了，大浪拗那一路失聯，山上這一路被壓著打。
再打下去，他這四個人也得搭進去。
職業軍人的第一課不是死戰不退，是保存有生力量。
打不過就撤。
撤了還能再來。
死在這裡，什麼都沒了。
「撤退。」威廉按下對講機。
「瘦子，撤退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沙沙的聲音，沒人應。
「瘦子。」
還是沒人應。
威廉的心沉下來了。
瘦子那邊出事了。
剛才那邊就傳來槍響，他原先的計劃是藏在山樑上伏擊他們，大浪拗也在射擊範圍內。可是他沒想到這群人這麼狡猾，都是貼著山壁躲著，讓他不得不讓人移動下來。這樣就導致他們山上的人顧及不到那條小路了。
他現在沒時間多想了。
「走。」威廉招呼旁邊三個人。
四個人貓著腰，沿著山坡往回走。
走得很快，幾乎是小跑。
月光底下，他們的影子在樹叢里晃來晃去。
大浪西灣在月光底下，沙灘上躺著幾個人影，碼頭邊上倒著一個人，海面上漂著碎木板。
他咬了咬牙，轉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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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威蹲在灌木叢後面，身體緊繃。
從躲好到現在，快一個鐘頭了。他一直盯著大浪拗的方向，眼睛都不敢多眨。
蔡強蹲在他旁邊，嘴裡叼著一根草，嚼了又嚼，嚼得沒味了吐掉，又揪一根塞嘴裡。
「阿威，你說這邊會有人來嗎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阿威眼睛沒離開大浪拗的方向，「別說話，盯著。」
蔡強把嘴裡的草吐掉，不吭聲了。
他們這隊五個人，四把槍。
五個人蹲在路邊的灌木叢後面，排成一條線。左邊是山壁，右邊是斜坡，中間這條小路是從大浪拗翻過來之後唯一能走的路。兩邊都是灌木和矮樹，人蹲在裡面，從外面根本看不見。
這地方是蔡強選的，他說進可攻，退可守，往左一滾是山壁，往右一滾是斜坡，子彈打過來有遮擋。
反正阿威不懂，他只有一把力氣，蔡強怎麼說，他們就怎麼做。
蔡強其實是一個挺沒耐心的人，他為人好戰，原先他是不肯來這邊等的，就想著跟阿貴他們一起沖。
但是阿貴不同意，剩下的人都不機靈，除了蔡強，其他人都不適合帶隊。
阿威心裡有點打鼓，不知道這邊有沒有人來。
又過了大概十分鐘。
阿威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「來了，真有人。」阿威壓低聲音，握緊手中的石頭。他槍術不怎麼好，所以躲在幾人後面準備扔石頭砸，干擾。
蔡強立馬不嚼草了，整個人繃起來，往那邊看。其他人也瞬間安靜了，連呼吸都壓低了。
領頭的那個很謹慎，走一段就會停下來往四周看一圈，確認沒問題再招呼其他人跟上。
「四個。」蔡強壓低聲音，數了一下。
他們都沒動，在等那些人走近。
小路彎彎曲曲的，兩邊都是灌木，中間有一段開闊地。那些人要走到開闊地，他們才能看清到底幾個人，有沒有長槍。
五個人蹲在灌木叢後面，一動不動。
連呼吸都壓著，生怕發出一點聲音。
月光照著那四個人，越走越近。
蔡強他們終於看清楚了，四個人，都是穿著深色衣服，手裡握著手槍，沒有長槍。
領頭那個走得最快。
蔡強一下子就亢奮起來了，四個人四把槍，他們五個人，四把槍。優勢在我方。
蔡強轉了一圈脖子。
槍口對準了領頭那個人。
五十米。
四十米。
三十米。
二十五米。
「打。」
蔡強一槍打過去。
砰！
槍聲在夜裡炸響，震得山谷嗡嗡的，回聲一層一層的，像有人在遠處敲鼓。
領頭那個人影晃了一下，沒倒下，但整個人猛地蹲下來了。
「有人！趴下！」瘦子喊了一聲，就地一滾，滾到路邊一塊石頭後面。
他沒想到這邊有人。
媽的。威廉說大浪拗被堵了，但沒說還有人守著。石頭堆成那樣了，他們還派人在後面蹲著？這幫人做事做全套？
瘦子趴在石頭後面，喘了口氣，腦子轉得飛快。
剛才那一槍從正面來，方向偏左，距離不超過三十米。聽聲音，是手槍。
手槍就好辦。
「右邊！」
他們躲在右邊的灌木叢里。「瘦子喊了一聲，舉起槍，往蔡強的方向打了一槍。
砰！
子彈打在灌木叢上，樹枝被打斷了好幾根，嘩啦嘩啦響，斷枝飛起來，落了一地。
蔡強縮了一下頭，子彈從他頭頂飛過去，帶起一陣風。
媽的，那個瘦子身手這麼敏捷，躲那麼快，那一槍沒要他的命。
旁邊其他人也開槍了。
砰砰砰！
瘦子那邊的人也開始還擊。
樹枝飛濺，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，像有人往天上揚了一把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