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玉芬聽到王伯說的話,臉色鐵青。
聽完直接把手中的咖啡杯重重的磕在茶几上。
坐在沙發上,胸口一起一伏的,喘氣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聽著很重。
她的手攥著沙發扶手,指甲陷進布里,掐出幾道印子。
訂婚。
警署處長女兒。
陳兆昌真的攀上警署處長了。
周玉芬的腦子裡嗡嗡響,像有一群蜜蜂在頭頂飛。
她不是不知道那張報紙。
前幾天陳兆昌跟那個外國女人在半島酒店的照片登出來,她就看見了。
但她沒當回事。
處長怎麼可能把女兒嫁給一個華人?
她當時還跟周龍打電話說了這個事,兩個人笑了好一陣,說陳兆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想攀高枝想瘋了。
結果呢?
她才是那個小丑。
三天後訂婚。
周玉芬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又睜開。
處長。
陳兆昌。
這兩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,像兩根針,扎得她頭疼。
樓梯上傳來腳步聲。
陳兆輝從樓上下來,穿著睡衣,頭髮亂糟糟,眼睛還沒完全睜開。
他昨晚跟朋友出去喝酒,喝到凌晨三四點才回來。
「阿媽,早......」
話沒說完,就看見他媽臉色不太對。
「出什麼事了?」
周玉芬看著兒子那張還沒睡醒的臉,忽然覺得眼眶發酸。
「你大哥要訂婚了。」
陳兆輝愣了一下,「訂婚?跟誰?」
「處長的女兒。」
陳兆輝的嘴巴張得老大。
「警署那個處長?」
「對。」
陳兆輝站在原地,愣了好幾秒。
然後他的臉也白了,跟他媽一樣,氣的。
他跟陳兆昌鬥了這麼多年,從家裡到公司,從暗地裡到明面上,處處都被壓一頭。他一直覺得陳兆昌就是命好,有他媽留的股份還有人脈。
但處長?這個他真沒想到。
陳兆昌攀上處長了。
那以後還怎麼動他?
陳兆輝的拳頭攥緊了,指甲陷進肉里,疼得他回過神來。
「什麼時候?」
「三天後。」
「三天後?」陳兆輝的聲音拔高了,「這麼快?」
周玉芬沒回答。
她坐在沙發上,眼睛盯著窗外的花園,腦子已經在轉了。
不能就這樣認輸。
陳兆昌攀上了處長,她就給輝仔也找一個。
香港又不是只有處長一個有權有勢的。那些老錢家族,那些洋行大班,那些退休的港英高官,誰家沒有女兒?
對。
給輝仔也找一個。
找一個比陳兆昌還好的。
她走到電話機旁,拿起話筒,撥了一個號。
「餵?」
「李太太,是我,好久不見,最近怎麼樣?」
電話那頭李太太的聲音帶著笑,「挺好的挺好的,你呢?」
「我也好。」周玉芬笑了笑,「李太太,你家小女兒今年多大了?」
「十九了,怎麼了?」
「有對象沒有?」
李太太頓了一下,「還沒有,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。」周玉芬笑聲更大了,「我跟你打聽打聽,你家先生在怡和洋行,認不認識什麼合適的人?我有個侄女,想找個好人家。」
李太太在電話那頭嗯嗯啊啊幾句,說幫周玉芬問問,就掛了。
周玉芬放下話筒,臉上的笑沒了。
李太太那個態度,明顯就是不想接這個話茬。
她剛才說是侄女,沒敢說是自己兒子。要是說兒子,李太太可能連嗯嗯啊啊都不願意。
她深吸一口氣,又撥了一個號。
「餵?王太太?是我,玉芬。」
「陳太太,好久沒聯繫了,有什麼事嗎?」
「王太太,你家大女兒今年多大了?」
「二十二了,怎麼了?」
「有對象沒有?」
王太太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,「還沒有呢,陳太太有什麼好解釋?」
周玉芬心裡一喜,「我有個侄子,今年也是二十二,人很精神,家世也好......」
「陳太太。」王太太打斷她,「你侄子姓什麼?」
周玉芬頓了一下,「姓陳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。
王太太的聲音變得客氣了很多,「陳太太,我家大女兒的事,我現在還做不了主。她爸說想再留兩年,不著急。」
周玉芬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「行行行,不著急不著急,我就是問問。」
掛了電話。
周玉芬坐在沙發上,氣得直喘氣。
她聽出來了。
王太太知道她說的侄子是誰。
不是她不明著說是為輝仔打聽對象,上流圈給自家兒女說親事都喜歡拐彎抹角。
而且自家人知自家事。輝仔沒股權,沒繼承權,在公司掛著個虛職。最近管著那個新商場,管得亂七八糟。
周玉芬咬了咬牙,又撥了一個號。
這回是洋行太太,丈夫是怡和洋行的高管。
「餵?趙太太?」
「陳太太?有什麼事嗎?」
「趙太太,你家女兒今年多大?」
「陳太太,我家女兒才十六,還在讀書,現在說這些太早了。」
周玉芬的笑聲有點僵,「不早不早,我就是問問,十六正是好年紀,再過兩年該談了。」
趙太太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,沒說別的。
周玉芬又說,「趙太太,你家先生最近忙不忙?」
「忙,天天加班。」
「那改天一起吃個飯?」
趙太太猶豫了一下,「行,等我家先生有空再說。」
電話掛了。
周玉芬放下話筒,靠在沙發上。比沒打電話時還生氣。
這些人就這麼看不起她周玉芬,看不上輝仔。
陳兆輝在旁邊,從頭聽到尾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「媽,別打了。」
「人家看不上我,你打一百個電話也沒用。」
周玉芬看著兒子那張臉,忽然覺得心疼。
輝仔哪裡比陳兆昌差了?長得比他好,能力也不差。不就是沒有股份嗎?不就是沒有繼承權嗎?
但這話她說不出口。
因為輝仔確實沒股份,確實沒有繼承權。
這是事實。
看來要加緊了,沒有股份,起碼要有繼承權,先把陳兆昌那小崽子弄死。老頭子就兩個兒子,陳兆昌死了,就剩下輝仔。再把老頭子也給弄死,那以後陳家的一切不就都是輝仔的。
周玉芬想著想著,慢慢不氣了。她靠在沙發上,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。
行,她等得起,她的輝仔也等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