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六號,下午兩點。
陳兆昌床邊搭著三套西裝,藏青色的、深灰色的、黑色的。都是昨天晚上奎叔幫他挑出來的。
他先穿了藏青色,站在鏡子前看了看。
鏡子裡的年輕人,個頭不算太高,但骨架勻稱,肩寬腰窄,穿西裝很撐得起來。
臉型輪廓分明,顴骨不高不低,下頜線利落,像是用刀裁出來的。
眉毛濃而長,眉尾微微往上挑著,帶著一股英氣。
眼睛不算大,但很有神,眼尾微微往下垂,看人的時候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疏離感。
鼻樑高挺,從眉骨到鼻尖的線條很順。嘴唇不厚不薄,抿著的時候看著有點冷。
這張臉放哪都扎眼,但他自己從來不覺得。
剪裁合身,線條利落,是奎叔上個月陪他去中環找老師傅做的。
他轉了個身,看了看後面,又轉回來,盯著領口看了幾秒。
「不好看。」他自言自語嘀咕了一句。
把外套脫了,搭在椅背上,拿起深灰色的。
深灰色穿上,站在鏡子前扣好扣子,整了整領子。這件顏色深一些,看著穩重點。
他又看了幾秒,覺得哪裡不對。
領帶。
他又開始換領帶。
銀灰色的、深紅色的、暗條紋的......一大堆跟西裝擺在一起,全是新買的,標籤還沒拆。
他挑了一條銀灰色的,系好,站在鏡子前看了看,覺得太亮了,又拆了。
換深紅色的,系好看了看,太扎眼。
就這樣來來回回換了七八條領帶。
奎叔站在門口,看了好一會兒。
他從一點就聽見臥室有動靜了,看見陳兆昌在換衣服,就靜靜站在門口看。
這都半個小時過去了,還沒換好。
「昌少。」
陳兆昌轉過頭,手裡拿著一條黑色的領帶,還沒拆。
「怎麼了?」
「沒什麼,看看你需不需要什麼。」
陳兆昌看了他一眼,「奎叔,你覺得哪條好看?」
奎叔看了看床上那一堆領帶,又看了看陳兆昌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裝。
「暗條紋那條。」
陳兆昌拿起暗條紋,在鏡子前比了比,繫上了。
看了看,轉了轉身,看了幾秒。
「還行。」
奎叔點了點頭,「好看。」
陳兆昌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,把領帶往上推了推,又拉下來,又往上推了推。
「行了行了。」奎叔難得地笑了一下,「你再這麼弄下去,酒店那邊來不及去了。」
陳兆昌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鐘,兩點二十。
他又在鏡子前整理了好一會兒,確認從頭到腳都沒問題,才滿意點頭。
「走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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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點一刻。
半島酒店二樓,利園廳。
利園廳的門開著,幾個服務員正在裡面忙活。
桌布鋪好了,白色的,垂到地面,褶子壓得整整齊齊。
餐具擺好了,盤子、碗、酒杯、筷子、勺子,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。
經理站在客廳中間,在做最後的檢查。看見陳兆昌走進來,愣了一下,趕緊迎上去。
「陳先生,你這麼早就來了?」
陳兆昌看了一圈,在主桌前停下來。桌上擺著紅玫瑰,水晶花瓶擦得鋥亮,花瓣上還帶著水珠。伸手碰了碰花瓶,底座穩當,不會倒。
「桌布換過了?」他問。
經理點頭。「按你上次說的,換成白色了。之前那個香檳色,總覺得不太對。」
陳兆昌點了點頭,沒說話,又看了看餐具。銀質的,擦得能照見人影。他拿起一隻酒杯對著燈光看了看,沒有指紋,沒有水漬,放回去。
「酒杯擺得太靠邊了。往裡挪一寸,省得不小心碰倒。」
經理點了點頭,「好。」
陳兆昌又看了看椅子之間的距離。主桌八把椅子,每把之間留了差不多一尺的空隙,坐著寬敞,不會碰到旁邊的人。他拉了把椅子坐下,試了試高度,正好。站起來,把椅子推回去。
「冷氣開了嗎?」
經理抬頭看了看出風口,「開了,調到二十二度。」
陳兆昌也抬頭看了一眼,「調到二十度,穿西裝,二十二度太熱。」
陳兆昌走到窗邊,看了看窗外的海。維多利亞港在陽光下亮閃閃的,幾艘船在海面上慢慢開,拖出一條一條的白浪。看了一會兒,轉過身。
「門口安排人了嗎?」
經理點頭。「安排了,兩個服務員在樓下等著,客人來了直接帶上樓。」
陳兆昌看了一圈,確認沒什麼問題了。
「辛苦了。」
經理趕緊說,「應該的。」
五點剛過,半島酒店門口就熱鬧起來了。
幾輛車停在門口,門童跑前跑後地拉車門,忙得腳不沾地。
記者蹲在門口,相機掛在脖子上,眼睛盯著每一輛開過來的車。
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門口。
車門推開,處長從車裡出來,穿了一身深藍色西裝,領帶是暗紅色的,頭髮梳的一絲不苟,看著比平時在警署里年輕了五歲。
處長太太從另一邊出來,穿了一件深藍色連衣服禮服,頭髮盤起來,脖子上戴著一條珍珠項鍊,在陽光下白瑩瑩的。
凱晴是最後下來的,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緞面小禮服,剪裁利落。領口是溫婉的圓領,別著一粒瑩潤的珍珠胸針,與耳間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遙相呼應,襯得她肌膚勝雪。
禮服裙擺是簡約的中長款,垂墜感極好,走動時緞面泛著細膩的光澤,既有英國淑女的優雅,又帶著幾分少女的柔和。
凱晴被閃光燈晃了一下眼睛,眨了一下,笑了笑,那笑不大,但看著很舒服。
有記者喊了一聲,「處長,看這邊。」
處長轉過頭,對著那個鏡頭又笑了一下。
咔嚓。
記者又問,「處長,您對這門親事怎麼看?」
處長笑著說,「很看好陳兆昌這小伙子。」說完還拍了拍胸口,好像在說我放心。
記者們又拍了幾張,滿意了,退到兩邊讓出路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