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強沒急著跟,等鐵頭走出幾十步,才慢慢跟上去。
鐵頭走到街口,往左拐。
蔡強跟上去,跟著大概二十步。
鐵頭走得不緊不慢,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攤子,或者跟迎面走過來的人點個頭。
蔡強跟在後面,不敢跟太近,也不敢跟太遠。跟太近了容易被發現,跟太遠了怕拐個彎就不見了。
走了大概十分鐘,鐵頭拐進一條窄巷子。
蔡強站在巷口,沒進去。
他往巷子裡看了一眼,鐵頭的背影已經走遠了,夾克的顏色在巷子深處看著灰撲撲的。
蔡強等了幾秒,才跟進去。
這條巷子不直,拐了兩個彎,兩邊都是老樓的背面,窗戶關著,曬不到太陽,地上濕漉漉的,一股霉味。
蔡強走出來的時候,鐵頭已經不見了。
他在巷口站住,往兩邊看了看。
左邊是條大路,人來人往,右邊是巷子,更深更窄。
鐵頭往哪邊走了?
蔡強站在那兒,糾結了一會兒。
左邊。
他賭了一把,往左邊走。
走了十幾步,看見了鐵頭的背影。深灰色夾克,在人群里不算顯眼,但蔡強盯了一路,不會看錯。
他鬆了口氣,又跟上去。
鐵頭從大路拐進一條街,這條街兩邊都是舊樓,一樓是鋪面,一家挨一家。
蔡強遠遠跟著,心裡在數鐵頭走了多少步。
一百二十三,一百二十四,一百二十五......
鐵頭在一棟舊樓前面停下來。
蔡強也停下來,蹲在一個水果攤面前,假裝挑橘子。
鐵頭站在那棟舊樓門口,沒進去,也沒走。他往四周看了一圈,目光從水果攤那邊掃過去。
蔡強低著頭,手裡拿著一個橘子,翻來覆去地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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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抬起頭的時候,鐵頭不見了。
不是走了,是進去了。他剛才眼角餘光掃到他進去的。
舊樓的門關著,鐵皮門,灰撲撲的,跟旁邊的五金店挨著,不仔細看以為是家鋪面。
蔡強把橘子放回去,站起來,往那棟舊樓走。
他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招牌,三樓有個牌子:陳記偵探社。
難道是上了三樓?
蔡強沒停,直接走過去了。
走出十幾步,拐進旁邊的巷子,蹲下來,點了根煙。
偵探社?
鐵頭來找私家偵探?
查誰?
他吸了口煙,慢慢吐出來。
不管查誰,能讓鐵頭親自出馬來查的,肯定不是小事。
蔡強蹲在巷子裡,把那根煙抽完,站起來往回走。
他沒再跟。
今天夠了,不能再跟了。
蔡強溜達回油麻地,天已經快黑了。
他沒去找李鐵,在旅店門口等著。
沒等多久,李鐵從外面走來,抬眼看到蔡強,就知道他在等自己,立馬拐了個彎往另一條巷子走。
蔡強跟在後面。
兩人一前一後,從住處出來,拐了兩條巷子,走到一家大排檔門口。這家大排檔在油麻地開了十幾年,炒菜的味道還行,價格也便宜,底層混的人都愛來這兒喝兩杯。
蔡強在角落找了張桌子坐下,李鐵坐他對面。
老闆拿著菜單走過來,「吃什麼?」
「一碟炒田螺,一碟椒鹽骨,兩瓶啤酒。」蔡強沒看菜單。
老闆走了。
李鐵看著他,等他開口。
蔡強沒說鐵頭的事,先倒了杯啤酒,一口氣喝了半杯,放下杯子。
「想喝酒了。」
李鐵沒問為什麼,也倒了杯酒,喝了一口。
兩人喝了幾杯,田螺上來了。
蔡強拿牙籤挑田螺肉,挑了半天沒挑出來,用嘴唆了一下,把殼扔了。
「今天跟了鐵頭。」
李鐵拿著啤酒杯的手頓了一下,放下杯子。
「不是說不跟他媽?跟上了?」
「沒耐心等了。」蔡強又挑了一個田螺,「他去了旺角一棟舊樓,三樓,陳記偵探社。」
李鐵的眉頭皺起來。
「偵探社?」
「嗯。」蔡強把田螺肉嚼了咽下去,「他在裡面待了一刻鐘左右。」
李鐵沒說話,夾了一塊椒鹽骨,咬了一口。
蔡強繼續說,「他找私家偵探查東西,肯定跟蔣天雄有關。蔣天雄最近在忙什麼?走貨。那他查的,會不會是跟走貨有關的事?」
李鐵嚼著骨頭,想了想。
「新客戶?」
蔡強看著他。
李鐵把骨頭吐出來,「今天我看到高文彬從外面回來,手裡拿著一封電報。強哥跟他說話的時候我聽了一耳朵,說是澳門來的。」
蔡強眼睛眯了一下,「澳門來的?」
「嗯,強哥問了一句什麼事,高文彬沒回答。」
蔡強放下筷子,盯著桌上的田螺。
蔣天雄走粉給澳門,這個事林老闆跟他們說過,他是走的水路。所以最近今天全哥應該是在找出海的碼頭。上次走貨可能是海上出了什麼事沒成功。
難道是澳門著急要貨開始催了?
不對。
如果著急要貨,鐵頭去偵探社做什麼。
李鐵說的是對的。
「你說,會不會是澳門那邊介紹了新客戶,蔣天雄不放心,讓鐵頭去查那個客戶的底。」
李鐵想了想,「有可能。」
蔡強又倒了一杯酒,這回一口悶了。
「不管是不是,鐵頭動了,說明蔣天雄也懂了。」
他放下被子。
「以後我盯著他,不管他去哪裡,我都跟上。」
李鐵看著他,「你今天跟鐵頭,他沒發現你?」
「應該沒有。」蔡強想了想,「我跟得不近,中間隔了二十步。他拐進巷子的時候我跟慢了,出來差點跟丟。後來在大路上才找回來。」
李鐵沒說話。
蔡強又挑了一個田螺,「發現了就發現,大不了我跑,你留下。」
李鐵放下筷子。
「嗯,到時候要是被發現了,不要往西貢跑。」
「我知道。我到時候往九龍城方向跑,跑掉了,我找個地方藏起來,打電話給林老闆,跑不掉......」
他頓了一下。
「跑不掉你幫我跟林老闆說一聲。」
李鐵端起酒杯,喝了一大口,沒接話。
兩人沉默著把剩下的菜吃完,酒喝光。
蔡強站起來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十港幣,壓在啤酒杯下面。
「走吧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,從大排檔出來,往住處走。
路燈昏黃昏黃的,照得路面上全是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