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頭的車在石硤尾轉了兩圈,速度很慢,像是在找什麼地方。
鐵頭來這兒幹嘛?
蔡強讓司機遠遠跟著,不敢靠太近。
鐵頭的車在一棟五層高的樓前停下。
一樓有幾個鋪面,街上人來人往,不算很熱鬧,但也不冷清。
鐵頭下車,站在車邊,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蔡強趕緊低下頭。
「往前開,別停。」
司機踩油門,的士從鐵頭旁邊開過去。
蔡強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,鐵頭站在車邊,還在往四周看。
「前面路口放我下來。」
的士在路口停下,蔡強付了錢,下車。
他沒往回走,拐進旁邊一條巷子,繞了一圈,從另一頭繞到那棟舊樓對面。
蹲在一個報攤後面,假裝看報紙。
鐵頭已經不在樓下了。
蔡強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。
不知道他進了哪一層。
蹲了大概一刻鐘,鐵頭從樓里出來了。
他沒急著上車,站在樓門口,又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這一回,他的目光在報攤邊停了一下。
蔡強低著頭,把報紙翻了一頁,假裝看得入神。
過了大概有半分鐘,他才慢慢抬起頭,斜眼往鐵頭方向看。
鐵頭已經不在車邊了。
蔡強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鐵頭站在街對面,正往他這個方向走過來。
速度很快,方向明確,就是朝他的位置來的。
蔡強的頭皮一下子炸了。
撲街的。
被發現了。
他沒多想,起身就跑。
報攤老闆被他撞了一下,罵了一句,「走路不看路啊!」
蔡強顧不上回頭,撒開腿往巷子裡鑽。
石硤尾他沒來過,一點都不熟。只能憑藉本能七拐八繞,往巷子深處跑,只要能甩掉人就行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很快。
蔡強拼盡全力,拐進一條窄巷,兩邊都是舊樓的牆壁,頭頂曬著床單和褲衩,濕漉漉的往下滴水。
他踩在水窪里,啪嗒啪嗒,濺起一褲腿泥。
不能被鐵頭追上,自己在鐵頭手上討不到好,被逮到不死也殘。
拐了個彎,又拐了個彎。
前面是個岔路口,左邊窄,右邊寬。蔡強沒猶豫,往左邊鑽。左邊巷子更窄,兩邊牆壁幾乎貼著肩膀,他只來得及側身擠進去。
身後腳步聲頓了一下。
蔡強不敢停,繼續往前跑。
巷子盡頭是個小院子,堆著幾個破花盆和一輛生鏽的自行車。他翻過矮牆,跳進另一條巷子。
身後的腳步聲好像沒了。。
蔡強蹲在牆根底下,大口大口喘氣。耳朵豎起來,聽了好一會兒。
沒有腳步聲。
沒有喊聲。
蔡強蹲了五分鐘,才慢慢站起來。
腿有點軟。
他扶著牆,沿著巷子慢慢往外走。走了十幾步,拐了個彎,看見前面的街上有車有人。
他沒敢直接走出去,站在巷口陰影里,往兩邊看了看。
鐵頭不在。
蔡強鬆了口氣,把手插進口袋,混進人群里。
肯定不能回油麻地了,要找個安全地方,打個電話給林老闆,說一聲自己被鐵頭發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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鐵頭站在巷口,看著那個背影拐過街角,消失在人堆里。
他認得那個背影。
新來的。
蔡強。
澳門來的那個。
身手不錯,能在自己手上輕鬆過三招。
鐵頭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他直接回到車前,開車回油麻地。
上樓。
蔣天雄在書房裡,剛掛了電話。看見鐵頭進來,臉色不對,眉頭皺了一下。
「怎麼了?」
鐵頭在他對面坐下。
「石硤尾有人盯著。」
蔣天雄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「什麼人?」
「和信社的人。」
蔣天雄的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「誰?」
「蔡強。澳門來的那個,全哥那組的。」
蔣天雄沒說話,從抽屜里拿出煙,點上一根。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來。
「你看清了?」
「看清了。他蹲在報攤後面,我出來的時候他就低著頭。我走過去,他起身就跑。那個背影,我不會看錯。」
蔣天雄把煙叼嘴裡,靠在椅背上。
書房裡安靜了幾秒。
「他跟著你去的?」
「應該是。」
「從油麻地跟過去的?」
「嗯。」
「鐵頭,你說你見了王金髮這個事,他有沒有跟著你?」
鐵頭坐在椅子上,眉頭擰著。
他把這幾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去九龍灣見王金髮那天,他開車去的,路上沒覺得有人跟著。到了地方,下車之前還往四周看了一圈,街上沒什麼人。
但那天他進寫字樓之前,確實看見街對面停著一輛的士。
他沒在意。
現在想想,可能那時候就被盯上了。
「九龍灣那天,可能也被跟上了。」鐵頭的聲音有點沉,「但我沒看清。」
蔣天雄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。
「一個新人,跟了你兩次。一次九龍灣,一次石硤尾。他是怎麼知道你要去哪兒的?」
鐵頭沒回答。
蔣天雄看著他。
「你被盯上了,你自己不知道?」
鐵頭的臉黑了一下。
「對不起,蔣生,我警惕心不夠。」
「他不是一人。」
鐵頭沒說話就看著他。
「他後面還有人,誰派他來的?誰讓他跟的?跟了要幹什麼?」
鐵頭沒說話。
「把阿全,跟阿強都叫上來。」蔣天雄沉默了一會再次開口道。
「好。」
全哥跟強哥來得很快。
三個人坐在書桌對面。
蔣天雄視線落在全哥臉上。
「阿全。」
全哥坐直了身體,「蔣生。」
「你那個組,有個叫蔡強的,澳門來的。」
全哥的眉頭動了一下,「有。怎麼了?」
蔣天雄沒回答,看了鐵頭一眼。
鐵頭接過話。
「剛才我去石硤尾踩點,他從油麻地一路跟過去。蹲在報攤後面盯著我,被我發現了,跑了。」
全哥的臉色變了。
「他跟著你?」
「嗯。」
全哥的嘴抿成一條線。
蔣天雄看著他,「你平時有沒有發現他不對勁?」
全哥想了想。
「這人話不多,幹活還行,叫他幹什麼就幹什麼。不怎麼跟組裡的人混,但也不孤僻。平時蹲在牆根底下看別人打牌,有時候跟人吹水幾句,不深聊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他沒看出什麼問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