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頭的車從龍翔道拐下來,往北走。
路越來越窄,從雙車道變成單車道,從柏油路變成水泥路,又從水泥路變成了土路。
兩邊沒路燈,黑漆漆的,全靠車燈照著前面那一小段。
花哥跟在後面,隔了大概兩三百米。
他早在路上沒其他車的時候就把車燈關了,這邊沒有路燈,純靠一點月光照亮,眼睛死死盯著那輛車的尾燈。
光頭坐在副駕駛,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。
「花哥,這撲街要去哪?」光頭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是怕被誰聽見似的。
「新界。」花哥的眼睛盯著前面那兩點紅光,一點不敢放鬆。
「新界哪?」
「我他媽怎麼知道?你別廢話那麼多。」花哥沒好氣地回了一句。他正惱火呢,路不好走,還不敢開車燈。
光頭不吭聲了。
前面的車又拐了個彎。
這回不是直角彎,是一個很緩的弧線,車子往右繞了一個大圈。
花哥跟著拐過去,車速放得更慢了。
拐過這個彎,前面的路更窄了。兩邊全是樹,樹枝伸出來,幾乎要把路給遮住。
車開過去的時候,樹枝刮在車身上,沙沙響,像有人在撓車。
花哥皺了皺眉。
這地方太偏了,連個鬼影都沒有,要是被發現了,跑都沒地方跑。
前面的尾燈忽然滅了。
花哥的心跳快了一拍,一腳剎車踩下去,車停了。
他盯著前面那片黑暗,屏住呼吸。
光頭也看見了,整個人僵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過了大概十幾秒。
前面又亮了一下,不是尾燈,是車頭燈。車頭燈閃了一下就滅了,然後又亮了一下,又滅了。
像是在倒車,又像是在調頭。
花哥沒動,手握著方向盤,眼睛死死盯著前面。
又過了幾秒。
前面的車燈車頂滅了。然後有車門關上的聲音,砰的一聲,在夜裡聽著很清楚。
花哥咬了咬牙。
他把車往路邊靠了靠,熄了火。
「光頭。」
「嗯。」光頭的聲音有點飄,心神還都在那輛車上。
「你下車,往前走一段,看看那條路是往哪去的,看到什麼回來跟我說。」
光頭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他看了花哥一眼,花哥的臉在儀錶盤那點微弱的綠光里看著有點嚇人。
光頭深吸一口氣,推門下車,車門都不敢關,怕發出聲響。
腳踩住地上,噗呲一聲,泥地,軟的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,鞋底陷進去一點。
彎著腰,沿著路邊往前走。
路兩邊全是樹和灌木,黑乎乎的,什麼都看不清。風吹過來,樹枝晃了晃,沙沙響,感覺隨時能冒出個鬼出來。
光頭的頭皮一陣一陣發麻,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。
他走了大概五六分鐘。
前面那條路到了盡頭,拐了一個彎,看不見了。
但拐彎的地方,有一小片空地,空地上停著一輛車。就是他們追了一路的那輛的士,車頭朝外。
車旁邊沒有人。
光頭蹲下來,躲在路邊灌木叢後面,往四周看。
這條路拐彎的地方有一條窄路,兩邊都是鐵皮搭的倉庫。但是看著大部分都是荒廢了的,很多都是破破爛爛,鐵皮屋頂好多都是已經被掀飛了的。
一眼望過去黑漆漆的,他不知道鐵頭是進去哪個倉庫。
光頭蹲在那邊看了一會,確人沒有人在外面,才慢慢往後退。
退了幾步,轉身,貓著要往回跑。
跑到車邊,拉開車門鑽進去,把車門帶上。
「怎麼樣?」花哥問。
光頭喘了口氣,把看到的東西說了一遍。
「倉庫?」花哥的眉頭皺起來。
「嗯。都是鐵皮倉庫,不知道他進去哪一間了。路兩邊都是,看著起碼十幾間,很深,很黑,我沒敢跟進去。」
花哥沒說話,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。
他在想。
這地方這麼偏,還都是倉庫。鐵頭這大晚上跑到這兒來,肯定不是來串門的。
「花哥,我們怎麼辦?」光頭問。
花哥想了想,「光頭,你待在這邊,我去打個電話。」
「花哥。」光頭聲音有點哆嗦,「我......我怕黑。」
「再廢話打死你。我馬上回來。下去,躲草叢裡。身上帶著槍,怕個屁。」
光頭不敢囉嗦了,哆哆嗦嗦,推門下車,找了個灌木叢躲起來。
花哥剛才拐進來的時候,就看見了路牌。
新界,元朗。
元朗這個地方他來了幾次,都是以前跟聯英社的人來辦事。這邊有個野碼頭,以前走私貨喜歡從這邊走,因為偏,沒人管。
近兩年這個野碼頭被發現了,後面走私貨的就少了。
這個地方他不算熟,如果自己沒記錯應該是錦田一帶。
這附近都是農田跟荒野,沒有電話亭,他開車走了大概五分鐘,才看見路邊有一個公共電話亭。
電話亭的玻璃碎了一塊,裡面的燈也壞了,黑乎乎的。幸好電話還能用,話筒還掛在上面。
花哥從口袋裡掏出硬幣,先撥通了海盈辦公室的號碼。
響了一聲就接了。阿華知道今天有行動,一晚上都坐在電話機旁等著。
「阿華,是我,花哥。」
阿華愣了一下,「花哥?你怎麼這時候打電話?」
「林老闆他們回去了嗎?」
「沒有,跟你一起出去後就沒回來?怎麼了?」
花哥皺了皺眉頭,秀妹跟劉錚沒回辦公室,也沒打電話回去。這說明什麼?說明他們還在忙,顧不上。
「阿華,你有辦法聯繫上他們嗎?我有急事找他們,剛才跟他們走散了。」
阿華沒多問,「花哥,我有奎叔的號碼,我跟你講下,你打那號碼問一下。」
「行。」
掛了電話,花哥又掏出一個硬幣,撥通了奎叔的號碼。
同樣電話一響,對方就接了。
「餵?」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。
「你好?是奎叔嗎?我是海盈花哥,阿華讓我打這個電話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「什麼事?」
花哥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,從自己跟著秀妹他們出來,到跟著人從深水埗到元朗。
「我現在讓底下的人在那邊盯著,我在外面打電話。」
奎叔聽完,沒問廢話。
「行,我知道了,你繼續盯著,別靠近,別打草驚蛇,我馬上聯繫人。」
電話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