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永仁被阿狐從車裡拖出來的時候,心裡只剩下哀嘆了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,這個人竟然在檳城。
香港那次綁架,他以為自己死定了。好不容易活下來,還沒緩過勁來,又栽了。
這次不是在香港,在檳城,自己能逃脫的希望渺然了。
阿狐把人綁好,跟阿武一人一頭,抬著人從路邊進橡膠林里。
橡膠林里停著兩輛摩托車。
陳永仁不是被橫著綁在摩托車上的,這條路很窄,而且很難走,這樣綁,不用走出這條小路,他老命就沒了。
他是側坐著的,手腳都被綁得結實。阿武還拿來繩子給纏到阿狐身上。
兩人把陳永仁綁好在后座上,阿狐一腳油門往前竄。
摩托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往前開。
路況差得離譜。
全是坑,大坑套小坑。摩托車蹦過去的時候,陳永仁整個人都被顛起來,屁股剛離開坐墊又被重重砸回去,每一次都牽動肋骨斷掉的地方,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阿狐開得很快。
風聲在耳邊呼呼響,路邊的樹影刷刷往後退。陳永仁整個人被顛得七葷八素,腦袋好幾次撞到阿狐的後背,撞得他眼冒金星。
痛昏之前,他心裡滿是不甘。
鍾家的東西就在眼前了,自己謀劃了這麼久,怎麼能在這時候栽了。
摩托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,終於慢下來。
阿狐回頭看了他一眼,確認他還活著,然後熄火,把車停在路邊一片草叢裡。
解開綁在身上的繩子,跟阿武兩人抬著陳永仁往海邊走。
走了大概三四分鐘,眼前出現一片野灘。
這片野灘不是很大,沙子是粗的。潮水正在退,阿武先跑去藏船的地方,把船開過來。
兩人把已經昏迷的陳永仁扔到甲板上。
船慢慢離岸,往海面上開去。
夕陽的最後一縷光照在阿狐的臉上,冷漠,平靜。
他看了陳永仁最後一眼,轉過頭,看向遠方的海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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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哥醒過來的時候,腦袋裡嗡嗡響。
他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。一開始被撞他是沒暈的,就是頭磕在方向盤上,眼前發黑而已,但人是清醒的。
他知道有人拽后座車門,知道陳永仁被人拖出了。他想動,但被人用槍抵著。
那舉著槍的人還用槍托硬生生把自己砸暈。
太陽穴現在還突突的疼,疼得看東西都是重影。
他緩了好一會,才勉強把眼睛聚焦。
副駕上王伯歪在那邊,腦袋靠著車窗,閉著眼,臉色慘白。
馬哥伸手推了他一下,王伯沒反應。又推了一下,王伯哼了一聲,但還是沒醒。
王伯太陽穴附近一片淤青,一看也是被槍托砸的。
馬哥咬著牙,推開車門。
腳踩到地面的時候腿一軟,他扶著車門站了好幾秒才站穩。額頭上血還在往下淌,糊了半邊臉,他抬手抹了一把,滿手都是紅。
他往四周看了一圈。
路是空的。
主路上安安靜靜,前後都看不到車。
那輛貨車也不見了,地上有幾道輪胎印。
他站在路邊,看著兩邊的橡膠林,眼前又是一陣陣發黑。
完了。
他得先找人。
馬哥走到路中間,站著等車。
等了大概三四分鐘,遠處來了一輛車。是一輛皮卡,開得不是很快。
馬哥趕緊伸手攔。
皮卡減速,停在他前面。司機探出頭來,用馬來語嘰里咕嚕說了一堆。
馬哥聽不懂,但指了指自己的頭,又指了指後面那輛車,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。
司機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後面那輛車,大概明白了,他推開車門,示意馬哥上車。
皮卡往前開了大概五六分鐘,路邊有個電話亭。
馬哥先下車,快步走進電話亭,往大山腳橡膠園的方向撥電話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馬哥把事情簡單說了一下。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,「你現在在哪?」
「北海鎮上。」
「好,我們派人過去接你們。先生的事,我們來找。」
電話掛了。
馬哥掛了電話,靠在電話亭的玻璃門上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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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弟和小胖是前天接替李鐵和蔡強盯梢東方大酒店的。
兩個人是檳城威省本地人,從小在這一帶長大,哪個犄旮旯角落都門清。
所以今天跟著陳永仁這活,對他倆來說跟回自己家後院似的。
陳永仁今天出門特別早,天剛蒙蒙亮就從酒店出來了。
阿弟和小胖覺得不對勁。李鐵可是跟他們說過,他都是早上七八點出門的。昨天也是那個點出門,今天提早了這麼多,這一看就有事啊。
他們也來不及找人拿主意,心一橫,跟上再說。
沒想到的是陳永仁竟然是去威省土地局。這地方他們熟啊,找了個地方停車,觀察著周圍的一切。
他們從東方大酒店出來的時候,就看到了陳永仁的後面跟著三輛車,兩輛是他的那個二兒子的。
一輛就是個順發貿易的。
兩人到了土地局附近發現還有幾輛盯梢的車。
「小胖,今天不對勁啊!怎麼都來這邊了。」
「不知道啊,要不打個電話問問李叔或者林老闆?」
「小胖,你去打,走遠點打,我在這邊盯著。順便一會給我買個糯米雞回來吃,好久沒吃了。」
「好。」
小胖過了二十分鐘後才氣喘吁吁跑回來,「林老闆說了,今天昌少要來土地局這邊辦事,所以這些人都是來盯梢他的。」
「那我們一會還是跟蹤陳永仁嗎?」
「嗯,林老闆讓我們小心點,不要被發現了,寧願跟不上也不要被發現。」
「好。」
兩個人從車裡出來,蹲在一個角落吃糯米雞,眼睛掃過各個角落的車子。
好傢夥,他們發現的就有六輛。暗處還不知道有沒有。
後來陳永仁從土地局出來,沒回檳城,拐去了大山腳那邊的橡膠園。兩人照樣跟著,在橡膠園外面等了幾個鐘頭。
等陳永仁的車再從橡膠園出來,往北海方向開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了。
阿弟開車,小胖坐副駕。因為他們對路熟悉,慢悠悠的跟在後面。
在回程要往北海坐輪渡的途中,竟然有一輛破車從小路開出來,攔截到幾輛車的前面。
他們那輛車就在其中。
前面很多輛車都停下來,阿弟沒停,他的第一反應是,這會不會是陳永仁搞的鬼,準備攔截下跟蹤的人。但是他很自信自己應該沒被發現才對。
放慢速度想了幾秒,決定直接把車開到對面車道,繞過去。
然後他們就看到了一輛貨車斜著撞上陳永仁那輛車的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