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7號,天還沒亮,秀妹和劉錚就已經到了碼頭。他們商量好了今天出遠海,第一次捕撈,要親自跟著過去看看才心裡有底。
碼頭上燈火通明,海盈做飯的加上小梅是四個,這會四個人早就在廚房忙活了。說是廚房,其實就是黃師傅朋友給搭的一個長條形棚屋。但是這個棚屋比他們自己搭的結實多了,黃師傅的朋友沒有收費用,算是贈送給海盈的。
一個長條形,靠著宿舍樓搭建的,裡面擺滿了長條桌和長條凳,能同時容納百來號人。海盈的人吃飯都是分批吃的,有的早出海,有的晚出海,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。
這會四個做飯的正在往追浪和逐風的甲板上搬東西。四大筐饅頭、兩筐餅子,兩罈子鹹菜,還有幾個大鐵壺,裡面灌滿了熱水。
安保這次是蔡強、李鐵和趙勇三人一起跟著出去,他們三個正在吭哧吭哧抬幾個大木桶。裡面裝的是碎冰,昨天冰庫那邊開的機器,凍了一天一夜。
秀妹和劉錚到的時候,趙勇走了過來,「林老闆,劉老闆,準備好了,你們上船就能走。」
「碎冰準備足了?」
「兩艘船各準備了兩千斤。」
「那應該夠了,如果不夠我們就早點回來,剛開始沒經驗慢慢摸索。」
蔡強跑了過來,「林老闆可以走了嗎?」
「走!」
兩艘船的發動機同時響起來,聲音比機動船低沉渾厚。追浪號的船身微微震動了一下,然後緩緩離開碼頭,船頭調轉向南。逐風號跟在後面,兩艘船一前一後,在漸漸明亮的天光里駛出西貢碼頭,往南邊開。
出了港口,海面一下子開闊起來。兩邊看不到岸了,只有海水和天空連成一片。蔡強站在甲板上,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飛,他張開手臂:「這感覺跟開那小機動船完全不一樣!」
秀妹靠在船舷上,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岸線。西貢碼頭已經變成一條細線了,再遠一些就看不到了。
劉錚從駕駛艙探出頭來,「現在是往南開,大概要跑四個鐘頭左右,聽說那邊水夠深,魚也多。」
蔡強跑過來,「四個鐘頭?那不是要跑很遠?」
「嗯。」劉錚指了指前方,「過了擔杆島那片海域,水深就不一樣了。今天先去那邊試試,要是運氣好,一網下去就是上千斤。」
秀妹拍了拍船舷,「四個鐘頭不急,大家都歇著,到了再忙。」
秀妹走到船尾,幾個漁民正在檢查拖網的纜繩,帶隊的漁民叫阿才,是黑仔挑的小隊長,四十來歲,瘦高個,是西貢本地老漁民。他蹲在甲板上,正在把網口仔仔細細紮緊。
秀妹蹲在他旁邊,「阿才,這網下去,能拖多深?」
阿才抬頭看了她一眼,「看地方,要是海底是泥沙底,網拖得深,拖到的魚多。要是礁石底就不行,網會被刮破。今天去的那個地方,我幾年前跟著別人去過一回,應該是沙泥底。」
「那裡盛產什麼?」
秀妹心裡更期待了。
太陽完全升起來了,海面上金光閃閃的。秀妹坐在甲板上,腳邊放著搪瓷缸子,海風吹得她眯了一下眼。
蔡強在船頭那邊不知道在喊什麼,聽不真切,只能看見他在朝另一艘船揮手,逐風號跟在後面偏左的位置,兩艘船保持著大概兩三百米的距離。
劉錚從駕駛艙出來,在她旁邊坐下。
「渴了。」他伸手去拿她腳邊的搪瓷缸子,掀開蓋子,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。
「還有多久到?」秀妹問。
「再一個多鐘頭吧。」劉錚看了一眼遠處,「過了前面那道海線,就是擔杆島那邊的海域了。到了那邊水深能有四五十米,跟西貢那邊完全不一樣。」
劉錚能知道這麼清楚是這幾天他打聽到的。
秀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,遠處的海面顏色比近處深了一些。
四個多鐘頭的航程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太陽從東邊慢慢挪到了頭頂,海風一直沒斷過。
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左右,阿才從船尾站起來,走到駕駛艙門口,對劉錚說了一句,「劉老闆,到了,可以減速了。」
劉錚回頭看了他一眼,「這片就是了?」
「對。」阿才指了指海面,「這片海域下面很平,沒有暗礁,是個好地方。」
劉錚慢慢把船速降下來,追浪號的船身隨著速度降低輕微晃動了一下。發動機的聲音從轟鳴變成了低沉。船在海面上滑行了一段,最後幾乎停在了原地。
阿才轉向身後的漁民:「準備放網!」
幾個漁民立刻動起來,有人走到船尾操作絞盤,有人檢查網口。阿才親自指揮,手在空氣里比劃著名:「慢一點,再慢一點,等網完全打開再松纜繩。」
網被緩緩放入水中,沉下去了。阿才站在船尾,看著海水下面隱約的影子,等了好幾秒才喊了一聲:「好了,可以了,慢慢走。」
劉錚重新把船速提起來,速度很慢,幾乎是貼著海面在拖。船尾拖著一大張網,在海水下面。秀妹走到船尾,扶著船舷往下看,海水是深藍色的,看不清網的情況。
「這一網要拖多久?」秀妹問阿才。
「看情況,快的話四十分鐘,慢的話一個多鐘頭。」阿才蹲在船尾,盯著纜繩的走向,「要看看這一網重不重。要是拖到大傢伙,繩會繃緊,我這邊能感覺到。」
秀妹沒再問,就在旁邊站著看。蔡強也跑過來蹲在阿才旁邊,盯著那根纜繩看,好像能看出花來似的。
一個多鐘頭後,阿才站起來:「差不多了,收網!」
絞盤轉動起來,纜繩慢慢往回收。所有人都往船尾靠過來,連船艙里的漁民也跑出來了。蔡強擠在最前面,伸著脖子往下看。
網露出水面的時候,先看到的是水花,一大片白色泡沫在船尾翻滾。然後網身慢慢升上來,沉甸甸的,網兜里的魚在陽光下閃著銀光,還在蹦跳,把水花濺得到處都是。
「哇!」船上的好多人忍不住驚呼出聲。